澤看著一身攻擊性的眷,出於自保的目的,下意識舉起手裡的長刀。
可奇怪的是,這明明是他第一次使用這種武器,抬起的時候卻沒有任何負擔。
就好像已經使用多年了一樣。
澤越來越心慌,在眷衝過來的時候,亂了陣腳。
「噗嗤——」
一聲出乎意料的聲音響起。
澤愣愣的低下頭,看向自己手裡的長刀,
只見半截刀身沒入了眷的身體中,此時正往下滴落著鮮血。
「啪嗒。」
血液滴落的聲音在澤的耳邊炸響,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令澤緩緩瞪大雙眼。
神竟然也有心臟?神……
這麼好殺的嗎?
下一刻,劇烈的疼痛從胸腔傳來,仿佛被利器刺中一般,令人難以忍受的疼痛瞬間就侵襲了他的理智。
他握著刀柄的手猛的一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面前的眷也脫力倒下。
澤死死抿唇,還是忍不住從唇間溢出一絲悶哼。
太疼了。
這種疼痛太不正常了。
他額間滲出汗,一隻手緊攥心口,一隻手撐著地面。
因為劇痛,澤難以呼吸,面前的地面也在扭曲旋轉。
他艱難的眨了眨眼,差點就要暈死過去。
然而再次睜眼的時候,他卻看見了一截陌生的刀柄。
他猛得呼吸一滯,只見原本應該插在眷心口上的長刀,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自己的心口!
他艱難的抬眼,瞳孔猛得一縮。
只見跪在他對面的,赫然是澤!
仿佛靈魂交換般的荒謬場景令他呼吸困難,嗆出幾口血沫。
原本屬於眷的記憶呼嘯著埋沒了他的理智。
【記起自己的身份了嗎?】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副本通關失敗了。】
【忘記自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對吧?】
【這個副本,對你而言,很困難吧?你看,武力在這裡完全不起作用,你通關失敗了。】
【是你殺了你自己。】
【接下來,你會怎麼做呢,顧微?】
顧微的思緒被接連不斷的回憶沖刷,與此同時,他的體溫也在快速流失。
【智械】的確很懂得如何對付他。
再次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澤,即便偶爾會對自己身上的異樣感到懷疑,也從來沒想過,他的自我認知出現了問題。
他以澤的視角見證了自己的過去的經歷。
從出生到現在,他一直活在這種環境中,沒有接觸過外界,根本沒有任何辦法聯想到這一點。
「好手筆……」
顧微的瞳孔開始渙散,生命體徵快速流逝。
在他回到自己的身體中,他就想起了遊戲、想起了霍淮、也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以及在神域的所有經歷。
「為什麼我的天賦……觸發不了?」
【因為這個副本的設計並不是讓你死亡,而是讓玩家迷失自我,忘記自己的身份。】
【在這個副本中死亡,只是會失去記憶和自我意識,並不會真的死亡。】
【我已經提醒過你了,就算你選擇重映也不會有任何用。】
【你看,即便你再次經歷這一切,也找不到我的弱點。】
【不過沒關係,死了之後,你只是會失去作為眷的記憶,留下澤的記憶,到時候,我們還可以做盟友呢。】
【畢竟,我們合作了十多年了。】
顧微忽然輕笑了一聲:「這個副本的設計的確對我有克製作用,但你漏了一點。」
【什麼?】
「我其實懷疑過自己的身份,而且,你漏了一個變數。」
「你完美的設計在最後一刻被人識破了。」
空中的猩紅之眼聞言眨了眨,用空洞的聲音說:
【你又在詐我嗎,顧微?】
【我已經見識過你的狡詐,我不會再輕易上當——】
「嗖——!」
話音未落,一道金光驟然從【智械】的身後襲來,狠狠抽在它的身上!
力道之大,讓【智械】的兩個眼珠之間出現了一道裂縫,看起來詭異又滑稽。
原本昏迷中的人此時醒了過來,即便雙眼空洞,也依舊精準的擊中了【智械】。
金色的藤蔓瘋長,深深插入地底,整個弒神台都被密密麻麻的金色藤蔓覆蓋,甚至就連弒神台的火都拿它沒辦法。
「這一次,我不會再那麼沒用了……」
霍淮喘息著起身,整條胳膊化作糾纏在一起的金色藤蔓,渾身是血的一步步走過來。
他能清晰的聽見顧微的呼吸聲。
【霍淮……】
【智械】終於將視線從顧微的身上移開,看向這個被自己忽略的人。
【你為什麼能擊中我?】
霍淮一言不發,周圍的金藤封死了所有的退路,發了狠瘋狂攻擊著空中的【智械】。
與此同時,顧微的手上、脖頸上和的腿上都纏上了金藤,摸索著將他托起來,扯向霍淮的方向。
「顧微……」
霍淮摸上他的手腕後像是快要渴死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水源,將他猛得扯進懷裡。
顧微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噴在側頸的呼吸。
他以前從不覺得擁抱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但此刻,懷抱被大片填滿的感覺的確令他安心。
有種塵埃落地的平靜感。
「你還活著,霍淮。」顧微的聲音輕的像是要在風中散掉,「我通關失敗了,馬上就要忘記你了。」
顧微很可惜的嘆息一聲,抬手摸了摸少年尚且有些單薄的脊背,偏頭竭盡全力的用額頭蹭了蹭他的頸窩,
「原來我們以前還有這樣一段經歷,怪不得我見到你的第一面,會那麼喜歡你……」
「別說話,保持體力……我想想辦法,一定還有辦法的……」霍淮的身體微微發抖,緊緊抱著懷裡的顧微。
「你已經盡力了,本來這是我和【智械】之間的恩怨,把你牽扯進來,我很抱歉……」
聞言霍淮胸腔劇烈的起伏了一下,他實在不能接受剛剛重逢的愛人就這樣忘記他。
「你被【智械】寄生過,所以能擊中它並不意外,不要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雖然殺不了它,但要是能重創它,也不要留手。」
顧微語速飛快的交代著。
即便生命在快速流逝,他也不曾停止過思考:「剩下的,【黃雀】和【真理】他們會明白怎麼做的。」
他頓了一下,緩了口氣,「雖然有些遺憾,不能出去和【黃雀】那個傢伙當面對峙,但走到這裡,也沒什麼遺憾了。」
在他們不遠處,【智械】想要靠近,卻被無處不在的金藤抽得節節敗退,眼球暴突,甚至不得不調用副本的大火來阻擋。
它屢次想要開口,都被金藤打斷,不得不暫時放棄目前的形態。
顧微看了它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疲憊的眨了眨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墜入深淵。
「對不起,我還是來得太晚了,我想叫醒你,但你始終沒有反應。」霍淮死死抱著他,似乎這樣就能讓心裡的恐慌少一點。
「沒有,沒有很晚,只要你出現了,就怎麼都不算晚。」
顧微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從他的懷抱里推開些許,看著霍淮近在咫尺的空洞雙眼,在他眼皮上親了親:
「不用擔心,記憶從來不會消失,即便我忘記你了,也依舊會喜歡你。」
霍淮被他的動作激得偏了偏頭,似乎並不想讓顧微看見他空洞的眼眶,「我不信,我不相信,在現實里的時候,我為了接近你,花了好久,你才喜歡我。」
纏在顧微身上的金藤越來越緊,正如霍淮此刻緊張的心情。
「重新讓你喜歡上我,真的要好長——」
話音未落,顧微忽然湊近,帶著一點血腥味,堵上了他的嘴。
這個吻對霍淮而言無比陌生。
因為顧微的情緒很少外露,無論是在神域還是在現實世界,他一直在避免被人看見自己真實的情緒。
因此極少主動。
就算是親吻,也都是淺嘗輒止,從不流連。
但這次的吻卻十分深刻,不容拒絕的撬開唇齒,將霍淮的話堵了回去。
霍淮立刻反應極大的伸手攬著他的後頸封住他的退路,呼吸糾纏間胸腹緊貼,不露一絲縫隙。
一絲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這反而刺激了霍淮的神經。
他感覺到懷裡的人在一點點變輕,不遠處的澤卻在漸漸甦醒。
顧微的靈魂今後將在澤的身體裡甦醒。
他今後將會忘記與霍淮在現實中相處的時間,只會記得自己是夢殿的領使,然後聽從【智械】的命令。
他今後將會用敵視的目光看著霍淮,他們將走向兩個不同的方向。
霍淮垂眸看著空空蕩蕩的懷抱,周圍的金藤仿佛失了力一樣,紛紛垂落。
【智械】得以喘息,眼球暴突,血淋淋的的飛過來,
【雖然與我設想的有些出入,但好在最終的結果不出所料。】
【你和顧微都是難纏的角色。】
【我很欣賞你,等一切結束了,我可以向觀測序主引薦你,你就能享有和我一樣的力量,怎麼樣?】
霍淮一動不動,只是哼笑了一聲:「其實是因為你殺不了我,所以為了防止我我阻礙你,才試著用這些好處來穩住我吧?」
【唔……你和顧微不愧能走到一起……】
「我最在意的人要忘記我了,那我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周圍掉落的金藤忽然顫抖起來,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快速朝霍淮聚攏過去。
【智械】眉心一跳,
【你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