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華意南跟出去把院門關好回來,剩下的錢依舊擺在桌子上,他爺奶沒說話,他爸華少洪樂呵呵的和拽著二十塊錢不鬆手的三木逗樂。
一副想騙小孩錢的模樣。
華意南腳步頓了一下又回到桌子上,坐好之後主動說道:「爺爺奶奶這次跟著跑了一夜,擔驚受怕熬夜傷神的真是辛苦你們了,這是我爸之前說好孝敬你們二老的。」數出兩百,推了過去。
華少洪聽到點自己的名愣了一下。是嘞,自己不主動給,爹娘肯定不會開口要的。這麼多年說是每個月給孝敬錢,實際自己一家吃了不少爹娘補貼來的糧食。
好不容易有了這筆橫財,合該給爹娘儘儘孝。
「是嘞,爹娘你們拿著,想買啥就買啥,錢是人的膽留著壓箱底,手裡也寬鬆些。」華少洪認真的說。
華家爺奶笑眯眯的把錢收下了:「行,我們留著用,用不完等我們死了,還分給你們兄妹幾個。」華家早就分家了,老兩口看著老大少河、老二少永家沒有三個弟妹過得好,少不了幫扶一些。
上面兩個兒子每個月給二十斤糧食,下面三個出息孩子每個月則是給三塊錢養老錢,自己再干點活掙點糧食,老兩口手裡有錢又有糧,日子過得舒服著呢。
只是在他倆去世之前,不好大筆的補貼那一家,免得壞了兄弟姐妹的感情。
也就只能偶爾給小的幾個送點糧食,給大的兩家拿一點錢,帶帶孩子。
爭取做到一碗水端平。
老兩口拿了錢也起身回房去,不早了該睡覺了。
三木拽著錢想跑,被他哥華意南一把拽著了。
華少洪在邊上嘿嘿笑著:「你還想跑,跑得了嗎?」抽了二十塊錢留著自己用,把桌上剩下的五百五十二塊錢給了大兒子。
「我都得把錢上交,你個小屁孩拿那麼多錢幹啥?還不快點交給你哥。」
二十塊錢呢,頂一家子一個月的伙食費了。
三木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大哥,說:「我想留著買糖買餅乾吃....」他從來沒拿到過這麼多錢,實在是難以放棄啊。
華意南不為所動:「家裡出錢買不用你去。」開玩笑,要讓人知道三木一個小屁孩手裡都有二十塊,別人還不得以為自家挖著金礦了。
「我還想要條新褲子,我的褲子補補丁補的屁股好緊,都邁不開腿了。我還想要雙新鞋,我這鞋前面都漏腳趾頭了,我還想要一個帶紅星的帽子,我還想....」一看他哥沒有拒絕,三木得寸進尺的提出來一系列請求,然後被聽不下去的華愛香一巴掌打斷。
「要要要,什麼都想要,一天啥事不干,你就是家裡吃白食的禍頭子,還想穿新鞋子新褲子了!你是做了什麼了不得的貢獻嗎?」
還褲子緊,褲子緊完全是因為三木見天的和人在地上打仗,撕爛刮爛不知道多少回,褲子上補丁疊補丁,完全就是一條補丁褲子,不緊才怪了。
獲得希望再失望是相當難受的,三木這個小皮孩在華愛香一番疾言厲色之下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喉嚨梗著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心裡很是難過。
低著頭把錢交了出來。
下一秒手上的錢被大哥輕輕的拿走了,鼻頭一酸,三木眨巴眨巴的就開始掉眼淚。
堂屋裡只剩下他的抽泣聲,哭的好不傷心。
華少洪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自己親兒子,皮也心疼:「男子漢大丈夫就為了二十塊錢哭上了?沒出息!行了,別哭了,餅乾啥的你哥都說了要買了,至於褲子你爸我明天就給你整條結實褲子回來,行了吧。」
至於鞋子,他聽愛香說了大兒子要帶她去買,到時候給三木識書也都買一雙。
帽子就算了,他都沒有軍綠色的紅星帽子呢。
還提上要求了,華少洪沒好氣的說:「沒有軍綠色,只有深藍色,我找人換條舊的勞動布褲子,讓你奶奶給你改兩條。我倒要看看你這屁股是不是長刺,能不能把勞動布也刮爛。」
勞動布的質感類似於牛仔褲,耐磨隔熱又實用,因為原材料依賴進口,市面上沒有供應,只作為工廠或者礦山之類的工作服發放。
華少洪所在的木材廠也是個耗衣服的地,今年年初發了兩套勞動布的工作服,穿了一年,還是一點補丁都沒有,挺闊著呢。
所以他十分寶貝那兩套衣服,也相當推崇勞動布。
一聽自己要有勞動布褲子,三木一下就不哭了,咧開嘴高興的說道:「我不要兩條褲子,讓奶奶給我改成一整套,穿一套才神氣呢!」擁有一套勞動布的衣服,那他華山木就是回水巷子裡最神氣的崽了!
「隨便你,等我換回來了你想做兩條還是做一套自己和你奶奶說。」華少洪擺擺手,不想管這些細枝末節的事,到時候沒得換也是三木自己要求的。
剛一轉過身就看見愛香撅著嘴不開心地看著他,很明顯大閨女也想要勞動布褲子。
華少洪:孩子多了真是債啊....
「愛香,咱不要舊的,讓你哥帶你去扯布,讓你奶給你裁套新衣服,行不?」華少洪用商量的語氣問道。
沒有勞動布有套新衣服也不錯,愛香想了想笑眯眯的同意了。
華少洪摸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行,那就這樣吧,洗洗回房間睡覺。」還好識書早早就睡了,要不然還得再做一套。
領導家也沒有一個月做三套衣服的。
華少洪想著大閨女不像三木,穿衣服仔細,識書完全可以穿自家姐姐的,可華意南不這麼想,要做就都做。
穿不下就改,改不了給小五送去,哪能獨獨留她一個沒有新衣服穿。
一碗水端平的智慧不止華家爺奶有,華意南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