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像本就不是多麼細膩的性格,被山木一攪和,那點姐弟情又飛了。
山木像一條蟲子似在地上一拱一拱的蹬著腿,兩隻手啪啪拍打,張著嘴嚎啕大哭。
愛香是表露在臉上的不耐煩,那意南就是從心底的置身事外。
沒辦法,他這輩子,上輩子都不喜歡嚎的哇哇叫,還滿地打滾的小孩。
兄妹倆嗑著華奶奶給的烘乾南瓜子,就在屋檐下看著,後來山木看沒人理他也不哭了,趴在地上抽噎。
等抽噎都停止,眼看情緒是穩定了,華意南拍拍手上的渣滓,撐著腿站起身,把山木從地上牽起來。
剝了一顆奶糖塞到山木的嘴裡,華意南蹲在他身前,問:「你哭啥?」
山木淚水續上了,眼看就要決堤而下。
「爸爸送你回來的時候沒和你說清楚嗎?不是不要你,是有原因的。」華意南把後來錢嬸子那兩次過激行為和山木講了,言明清楚利害關係。
山木眼淚吊在睫毛上,默默掉眼淚的他比滿地打滾時,看著可憐的多。
華意南幫山木把眼淚抹去,軟了聲音:「是不是害怕了,想我們了,所以才哭的?」
山木嘴角往下撇出了一個半圓,眼巴巴看著他大哥。忍阿忍實在忍不住,腦袋靠在他大哥肩膀上,小聲的嗚嗚嗚哭了起來,像一隻可憐的小狗。
滾燙的眼淚滑進華意南的脖頸,讓人心中澀澀的。
連愛香的心都酸了軟了,眼眶微微發熱,側過頭看向天空,一陣長長的深呼吸,壓下了喉嚨里的想要噴涌而出的情緒。
她可不想讓別人看見她和山木似的,那麼愛哭。
下午,前村長現任大隊長知道華家在縣城的工人回來了,背著手上門,找華少江了解了不少最近縣城的招工信息,十分高興。
大手一揮說,華家難得團圓過年期間可以打飯回家,在家開火吃。
大鍋飯哪有小炒來的好吃?
華少江很高興,投桃報李的表示,等他回去的時候,村長的小兒子可以和他同路。到時候他送對方去磚瓦廠報名,在縣城等消息那幾天也可以住在他家。
晚上,華家在食堂打的白菜豆腐燉肉片裡,不僅分量足夠,竟然還能挑的出十來塊大肉片子。
可見大隊長確實挺看重這次機會的。
光這一個菜也不成席,華奶奶把華意南帶回來的半隻咸雞加上多多的干蘑菇,還有紅薯粉條又燉出來一鍋油滋滋的大雜燴。
主食紅薯乾飯管飽。
菜品簡單粗獷葷腥還少,在以後的人眼裡,或許都不能稱為像樣的家常菜,但在這個年代,那也是難得的管飽的美味。
六個大人,十個小孩,一張桌肯定是坐不下了,大人小孩分桌。
因著咸雞和紅薯粉條是華意南兄妹倆帶回來的,兄妹倆都坐上了大人席,山木還在小孩桌上。
一桌八個人,也算勉強分平。
大人們雖然也饞,但是到底顧及著臉面,連華家二伯娘丁秀也因為縣城的小叔子在,不好意思在盆里挑揀肉片吃。
席間的表現收斂了不少,也算對得起她的名字——秀了。
後面的小孩桌子就沒有這麼裝模做樣,全是天性的散發,筷子揮舞的虎虎生風,眼疾手快是吃肉的前提。
夾一筷子吃一筷子是吃不到好東西的,要的就是先把好東西都挑到自己碗裡,先分上第一波,落碗為安。
這時候兩個大盆里已經沒有一星半點的肉了。
飛快的吃完碗裡肥滋滋的大肉片,第二波搶的是粉條和豆腐,第三波則是蘑菇和白菜。
一直到這個時候,小孩桌的風雲才算稍稍平息。
到了最後盆里菜湯的爭奪,那就是幾個大孩子們的事了,像山木這樣的小孩已經吃飽了,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哥哥姐姐們,你一瓢我一瓢的把那點菜湯全部瓜分了。
個個遺憾自己的肚子為什麼不夠大,連那麼美味油湯都吃不下了。
大人們吃的克制,華意南和愛香占了便宜,不用搶也能吃的飽飽的。
這讓沒占便宜就算吃虧的丁秀有點不高興了:大人桌要是有剩的,婆婆肯定會分給她和大嫂,帶回去給孩子們吃。
現在多了老三家的兩個死孩子,自家不就少吃了!
看著愛香又吃了一塊肉片子,唇齒蠕動間,好似在吃她丁秀的肉一般。
本來華家爺奶一邊吃飯一邊和小兒子聊天:關心兩家人在縣城過的怎麼樣,華少江家的兩個孩子咋樣,少溪今年生的雙胞胎身體如何。
聽到少江家兩歲的小女兒華玉兒已經會叫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了,四歲的大兒子建華也懂事,去幼兒園不哭,回來還會給他媽媽擇菜呢。
老兩口心裡高興啊。
偏偏就有那不長眼的。
「大頭二丫,說起來你家三小子送回來一個多月了,怎麼不見你們家送一點糧食回來呢?
當初你們爺奶可是背了兩個月的口糧走的,時間沒住到人空著手回來了不說,還帶了個吃白飯的。
送去你家的糧食不夠吃,還得送個小的回來吃啊?」丁秀十分不屑的大聲挑事。
不帶糧食還回來大吃大喝,說到哪兒都是沒理的。
堂屋裡一下就安靜了,還不等華奶奶對這個不著調小心眼的兒媳婦發作。
華意南不輕不重的放下筷子,微微一笑問道:「二伯娘,聽說大隊上現在搞公有制,吃飯都是大鍋飯呢。」
丁秀不知道對方說這個幹啥,還不忘挖苦:「是呀,你們住在城裡日子多好,我們鄉下的日子可比不上,啥啥都是有數的,你們啊就別再想著從老人嘴裡扣東西。。。。」
這話說的難聽,華爺爺「啪」將筷子拍在桌子上,。
丁秀瑟縮了一下。
隨即更覺得公公偏心,大聲說道:「本來就是嘛!爹娘,你們不能因為他們是城裡人,是工人就事事偏心他們吧!
一說他們你們就拍筷子摔碗的,說句難聽的,你和媽以後有個病痛,指望的不還是我們和大哥家!」
難不成還能讓幾個精貴的工人回家來伺候嗎?丁秀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