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聽得懂話,又說不太會說話的時候最是好玩。
大家一起逗了一會能配合著指令說謝謝、揮手拜拜、拍手、搖頭的小梧貞,場面一時熱鬧極了。
直把梧貞逗累了,依偎在陳外婆的懷裡打著哈切,這個群體遊戲才結束了。
華少洪看著身旁只比自己矮半個頭的侄子,關心道:「玉平,成績出來了嗎?」李玉平今年16歲了,正是初三畢業的時候。
原本樂呵呵的他笑容僵硬了,哀怨的看了自己姑父一眼:求別提了。
去年夏天,玉平還和意南豪言壯語說自己要做山貨郎,這能是個愛學習的料子嗎?
偏生做為家中獨子,就算他不愛學習,李家大舅和舅媽也會按頭逼著他學。
五十年代就享受到了八九十年代才有的待遇。
李家夫妻倆,隔三岔五的提著東西上門拜訪兒子的班主任,又是托人家多關照,管的嚴嚴的,又是打聽著給他換了一個學習成績特別好的同桌。
連這個同桌家兩夫妻都提著東西上過門。
在學校,只要班主任來教室巡查,第一眼看的絕對是他。
抽背檢查啥的,也少不了他的份。
要是成績下降,搗蛋了,講小話了,別的同學被打三鞭子,他絕對被打八鞭子。
老師一邊打一邊還要恨鐵不成鋼,說他對不起父母的一番良苦用心。
連下課去上個廁所,都要在他同桌的監視下進行!
等回了家還有爸媽倆人一起盯著他,他連一絲放風的時間都沒有啊!
初三這一年,李玉平學的那叫一個痛苦!他都不敢回想自己這一年是怎麼過的。
好不容易考完了解放了,他姑父又來提,玉平能樂意嗎?
他不樂意提,陳外婆樂意講。
她可不覺得自己女兒和女婿管的嚴了,她只覺得管的還是太遲了!
閨女可就這一個兒子,以後兩口子養老就指著這根獨苗,不愛學習沒出息咋行?
早就該管了!
憑她外孫這聰明的腦袋瓜子,要是早點管,考上中專考上大學那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嗎?
陳外婆:「這孩子發力太晚了,中專的預考沒過,考的是縣裡的高中,等九月份一開學就是高中生了呢!」
在華少洪印象里這個侄兒成績向來一般啊?沒想到竟然還考上高中了。
問道:「考的縣裡幾中啊?」
陳外婆樂呵呵的說:「一中勒,說是啥重點中學。我個老婆子知道啥重不重點的,反正是個高中就行。」
指了指癟著嘴和華意南擠咕眼的外孫,說道:「現在這小子可是陳家李家學歷最高的一個,以後不愁頂不起門戶了。」
李玉平考上高中後,陳外婆還特意回了一趟陳家,給幾個兒子說了他們妹妹/妹夫辛苦一年的戰績。
狠狠抨擊了兒子兒媳們,覺得學不學看孩子自覺,當爸媽的管不了,這一落後的思想。
讓自己一桿孫子孫女,被自家爸媽收拾的,短短几天竹鞭都打斷了好幾根。
以後啊,自由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友文的娘家好,華少洪也高興,拍了拍大侄兒的肩膀,說:「高中生好,姑父今天來沒準備。」說著從包里把自己的五塊零用錢掏了出來,塞給了玉平「算是姑父給你的獎勵,可別嫌少,等你考上大學了,姑父用紅紙給你包個大的。」
至於為啥李玉平考上高中華少洪就給了五塊錢的大紅包,而自家侄兒侄女考上了,他又沒有表示呢?
主要是李家就一個孩子,他那些兄弟小妹呢?目前已經生了十一個了,小弟小妹年紀又還小,肯定還有得生。
一給這麼多個,領導家也給不起啊。
所以他家沒有給孩子發紅包的規矩。
李家孩子少,友文還在時,他們兄妹倆就一直有這個習慣,去年大舅子在兒子開學的時候也是給了紅包的,恭喜意南成為一個光榮的初中生。
李玉平嘿嘿一笑,說:「謝謝姑父,不過你給的也太多了吧,給我一塊錢意思一下就好啦。」說著抽出一張一塊錢的紙幣。
「意南、愛香、三木,走咯,我帶你們去買冰棍吃。」
姑父一個人養著表弟表妹們,壓力大著呢,他拿多了該被他爸抽了。
這個天氣吃冰棍什麼的也太爽了,表兄弟們給李大舅打了聲招呼,蜂擁進了供銷社。
玉平想要給他們買兩毛錢一根的雪糕吃,華意南幾人都不要,直說兩分錢一根的冰棍就行。
幾人堅持,玉平就隨他們自己了。
一人一根綠豆冰棍,蹲在供銷社門前的屋檐下,吃的嚓嚓響。
肚子裡一團冰水,讓幾人短暫的從炎熱的夏天抽離。
山木拿著冰棍珍惜的嘬著吃,一時間有點恍惚。
昨天他還在鄉下爺奶家連飯都吃不飽呢,現在就在供銷社門口吃冰棍了?
在鄉下有做不完的活,還吃不飽。
回公社卻有冰棍吃。
等表哥去了縣城,是不是還能天天吃他口中的雪糕?
才七歲的山木越發的認識到,留在農村干農活的日子太苦了,想要過上好日子就是要去城裡,要到大城市去。
這時有兩個乾瘦的男人,背著簡直要把人淹沒的乾柴,從幾人眼前經過。到供銷社對面的住家戶門前敲門。
挨家挨戶的推銷自己的柴火。
山木隱約聽到幾句「一分錢兩斤。」「這一背篼你給個四毛錢。」
原來光靠腿走到公社來,也不算城裡人,依舊有過不完的苦日子。
靠學習、靠工作,還要能掙錢,才能過上吃雪糕的日子。
吃完冰棍,玉平溜溜的又去買了兩根,裹在剛剛出門時拿的大棉襖里,給姑父和外婆一人帶了一根。
一行人準備回去時,玉平注意到山木沒跟上,招呼了一聲:「山木,走了。」
山木最後看了一眼那對找不到買家的賣柴人,轉過頭,跑步跟上。
「你們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