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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有營養的東西都難吃

2026-08-09 05:50:31 作者: 有一隻大白狗

  五九年下半年,華意南已經是個初二年級的學生了。

  飯都吃不飽的時候,鎮中的日常十分簡單,老師勒緊褲腰帶在講台上講課,學生們無力的趴在課桌半睜著眼睛似睡非睡的聽著。

  老師也不像往常會拿著教鞭下來收拾人,相反要是有人坐的板正的,老師們才會過來勸上兩句,讓人省點力氣。

  體育課音樂課都取消,課間更是不允許追逐打鬧。

  往常熱鬧非凡的學校,也變得安靜了。

  除了政治正確的每周兩節的勞動課。

  那是鎮中學生暈厥的重災區。

  今天是鎮中的初二年級集體勞動。

  華意南他們班負責在鎮外的土溝里挖土,裝在蘿筐里搬到路邊。剩下兩個班,一個負責把泥巴運到鎮小的凹面鏡操場上,另一個班級滿操場推著滾石夯地。

  發洪水的時候華意南就在想鎮小操場要夯地的事,沒想到還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鎮小的活落到了他們鎮中,落到這群倒霉孩子頭上了。

  初一年紀小,初三學業重,可不就薅著初二了。

  揮動鋤頭挖地也算是個無氧運動了吧?一個小時不到華意南就乾的滿頭大汗,餓的頭暈眼花。

  耳朵里像悶著一層棉花,聽不太清楚外界的聲音,身體裡血液流動的聲音和心如擂鼓的跳動卻清晰無比。

  華意南有氣無力的掄著鋤頭,儘量不讓自己落後別人太多。

  又堅持了一會,華意南的呼吸變得急促,雙腿發軟,世界變得起伏不定上下顛倒,手上的鋤頭也捏不住了。

  噔噔噔往後踉蹌著退了幾步,要不是張躍達注意到把人拽住了,怕是要連滾帶爬的摔進溝里去了。

  同學們行動遲緩的站直轉頭看了華意南一眼,發現沒出啥問題,又慢騰騰的轉了回去繼續機械的幹活。

  華意南現在眼前都是黑的,只能把這張躍達的胳膊站著不動緩一緩。

  等視線恢復,張躍達愁成老頭的臉映入眼前:「你好點沒?」華叔自從上次跟著去修路之後,手藝被基建隊看上了。現在這情況木料廠都不開工了,連廠長都賦閒在家,華叔這個工人,卻忙的十天半個月不著家。

  所以華意南可不能倒下,要不然一家子小孩能找誰去?

  開學快三個月了,班上基本上人人都犯過低血糖,嚴重點的還有好幾個餓暈了。像張躍達這個大身板也在上個星期勞動課時,起的太猛頭昏眼花拽著華意南栽地頭裡去了。

  華意南掰著指頭一算,好傢夥,沒幾個漏網之魚了啊?

  他一狠心停了幾天做飯時的偷渡行為,今天身體果然就頂不住了。

  BUG補上了。

  「好著呢。」

  華意南從褲兜里摸出兩顆提前備好的水果糖,分了一顆給張躍達,自己含了一顆。

  糖一進嘴,那種心臟要從嗓子眼跳出去的急促感才漸漸平息,視線的灰邊消失了,周圍的環境都變得清晰。

  

  雖然依舊又餓又累,但沒有了那種下一秒就要下線的心悸。

  華意南撿起鋤頭看了一眼張躍達,他沒吃糖,說道:「吃吧不過就是一顆糖,要是沒有了就去縣裡找你爸要。你可是他親兒子。」

  沒說的很明白,怕讓別人聽見了。

  張躍達不禁想起上次去縣裡,那是開學前的事了。

  他爸看到他就和看見瘟神似的,咬著牙罵他是討債鬼,天知道他還什麼話都沒說呢?

  沒想到他長得這麼有威嚴?不戰而屈人之兵?心想事成?

  他不過跟著他爸走了兩條街,和幾個上上次給他東西吃的好心鄰居打了招呼,他爸就開始掏錢打發他了。

  不過收錢的動作稍稍慢了一點,他爸就主動把十五塊錢添成了三十。

  張躍達沉默了兩秒,笑了一下,說:「那倒是,我爸可善解人意了。」手裡的糖到底還是沒吃。

  一干就是一下午啊,好不容易熬到收工,交完農具,倆難兄難弟只剩下互相攙扶著往家去的力氣了。

  上勞動課就這點好,怕學生們干出個好歹,比正常放學早放一個小時。

  等愛香緊趕慢趕趕回家時,就看見她哥又在廚房攪合著一大鍋雜亂的豬食。


  接連受災,農民也交不出什么正經糧食了。

  像華爺爺所在的大隊已經開始吃草根啃樹皮吊著一條命,盼著政府快快發點救災糧。

  五九年十初月,洪市鎮出現了代食品。

  往日裡用來燒火的玩意,像是什麼秸稈、根葉、殼類,還有拿來餵牲口的榆樹葉、樹皮、橡子全成了人們的食材。

  十二月,蔬菜都被列為了「二類商品」,開始憑票限量供應。洪市鎮每人每天只供應二兩鮮菜,不是蘿蔔白菜就是土豆白菜。

  一家人一天的量都湊不出來一盤菜,再混合著糧站發放的代食品,爛糟糟煮一鍋,還比不上前兩年村裡的豬食呢。

  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讓她哥又摸著鏟子了!

  愛香腳步變得沉重,問道:「哥,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放學了。」

  「我今天去鎮外上勞動課來著。」

  「哦....」

  之前幾天都是愛香做的飯。

  她實在受不了她哥的一鍋出了!就不能饃饃是饃饃水煮白菜是水煮白菜嗎?雖然味道也就那樣,但最起碼看著不噁心。

  愛香單方面和她哥開啟了鏟子爭奪戰。

  華意南算是發現了,越是這種豬食似的一鍋出,越方便他做手腳。

  啥玩意放進去都是一碗爛糊的苦葉根子味,就算放點罐頭進去只要夠碎,家裡幾個小孩也吃不出來啥差別。

  頂多覺得今天的一鍋出沒那麼那麼難吃了。

  華意南和熬魔藥的女巫似的,不以製作美味為前提,只保證攝入和營養。

  背包里的各種調味醬隨便選倆擠點,摸著黃油蒯黃油,摸著奶酪蒯奶酪。

  麵包必不可少整兩片,彩椒切小丟鍋里,什麼迷迭香薄荷葉,什麼鈣片魚油維生素全都下鍋。

  有一點用都算賺的。

  他的廚藝走了歪路,目前準備一條道走到黑。

  晚上,華家堂屋。

  華家幾個孩子圍坐在四方桌上,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碗黑糊糊的晚飯。

  山木筷子攪合了一下,聞著感覺味道有點不妙,屁股挪啊挪,挪到識書邊上。拿起識書碗裡的小木勺給她餵了一口。

  小識書小眉毛皺了起來,兩隻小手往下扒拉著喉嚨,伸長脖子才把嘴裡的東西吞下去了。

  愛香一看,趕忙往嘴裡扒拉了一口。

  「嘔!」

  苦、澀、粘,一口下去又有劃拉喉嚨的,又有黏著嗓子眼吞不下去的。

  「哥!你往裡面放什麼玩意了?怎麼吃著那麼苦,還像泥巴漿似的?」愛像香忍不住尖叫。

  華意南一臉無辜:「沒放啥啊,咋了?」自己也吃了一口,嗯,確實味道怪複雜的。咂吧了兩下,品出了一點黑巧的味。

  看來今天放的那塊黑巧濃度有點高。

  幾個小孩吃的那叫一個愁眉苦臉,對了一晚上也沒對出來,到底是什麼玩意一股泥巴味!

  華意南攤手:沒辦法,有營養的東西都是這麼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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