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父說:「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和小姑才管他的,你的心意我們知道。他要是能有個生計餬口,以後也拖累不了映雪。
我和你小姑就一個請求,別讓他出現在我們面前,更別讓他出現在映雪面前。
就這樣,各自活自己的生活吧。」
「好,我會轉告他的。」華意南應答。
他說起了老兩口的事兒:「過兩年小姑父你們就退休了,我聽識書說,小姑想到小學門口擺攤賣涼麵。」
這時候的退休工資不像以後那麼高,在物價持續上漲的情況下,光靠兩人的退休金生活肯定是沒什麼問題的。
但是存不下多少錢,抗風險能力差。
兩人看著三哥華少洪「再創業」搞得風風火火,也有點心動。
可自己也不像三哥似的有什麼手藝,出了單位就沒有掙錢的方法了。
掙錢嘛,幹啥都不磕磣,華小姑就想著要不自己也擺個什么小攤,賣點吃的。她這麼多年的老護士,衛生方面肯定好,給孩子們吃挺好。
剛好映雪到時候也要上小學了,他們也能隨時關注到。
計劃挺久的事兒,侄兒問了,華小姑不太好意思的認了:「上了這麼多年的班,想著到時候閒著也不適應。」
華意南又問:「那到時候映雪準備去那個小學上學?」
「我和你小姑父打聽了就巴蜀小學,那個學校好。」
華意南點點頭:「行,那到時候我找找熟人,給映雪找個好老師帶的班。」
「那太好,一個老師要教六年,要是沒碰上個好的,確實也影響孩子。謝謝你了意南。
我和你小姑搬到陪市來,樁樁件件的沒少麻煩你。」
「那裡的話,你和小姑從小也沒少幫我們一家子兄妹,好都是相互的。你們先付出了,我們長大了有能力回報,你們兩位長輩安心就是了。」
家裡還有個姑娘等著吃飯,華意南說完了就告辭回去了。
年底,識書在巴蜀小學、巴蜀中學附近各買了一個鋪面,登記在她的名下。
王敦榮在服裝廠幹活一直沒出過什麼岔子,在冬天來的時候,識書去大哥家翻了好幾套冬天的厚衣裳。
毛衣外套厚褲子,整理出來一編織袋。
她大哥買的衣裳看著不起眼,實際上剪裁好用料足,穿洗都仔細,就算壓箱底了也有七八成新。
王敦榮只需要買上兩套貼身穿的秋衣,冬天的衣裳就齊活了。
吃穿住行表姐都包了,沒啥用錢的地方,王敦榮去辦了一張存摺,把每個月的工資都存在了上面。
他已經在表姐的廠子裡幹了兩個月,他爸媽一定也知道他的消息。也猜到他們還不想見自己,那就存點錢,過年的時候讓表姐給他們,當過年的孝敬錢。
八八年的春節,在王敦榮的期盼下穩步到來。
春節那幾天,廠里要放假。
又不是五六十年代的國營廠,還有生產任務要完成。識書直接宣布停工,所有人放半個月的春節假,初十再回來上工。
工資結了,還發了些餅乾糖塊的年貨,工人們嘴裡滿是吉祥話回家去了。
廠里漸漸的就只剩下沒地方可去的王敦榮,和兩個村裡的孤寡老頭在看廠子。
臨近過年陪市下起了連綿幾日的雨,天色暗暗的,大中午了在房間裡不開燈還有點看不清楚。
被風颳著一陣大一陣小的雨嘩啦啦,這天氣要是不出門,還是挺好。
王敦榮和兩個老頭在門房的小屋子裡生著小煤爐烤火,煤爐上放著一個鐵盤,烤著花生、紅薯。
廠里看門的大黃也嫌棄下個不停的雨,沒有到處亂跑,乖乖的窩在幾人腳下烤火,睡得打起了呼嚕。
兩個老頭在說年夜飯要置辦什麼飯菜。
兩人都是沒有孩子老婆的,村里就把他倆安排到廠里來上班,多少掙點有個事干,不至於死家裡了也沒人知道。
討論來討論去,說是到時候割兩斤肉,燉白菜豆腐吃。
有葷有素,一鍋出,也不難弄。
其中一個老頭問王敦榮:「小王,你不是廠長的親戚嗎?為啥過年不回家去?難不成是廠長不放心我倆老頭,派你個年輕力壯的來壓場子?」
王敦榮頂著廠長親戚的名頭進的廠,大家對他都挺好奇。
可惜這是個不愛說話的,一點消息都沒打探出來。
王敦榮:「我過年和你們打平伙,到時候去割點燒臘一起吃。」
燒臘可不便宜,兩個孤寡老頭大過年也只捨得買兩斤肉來吃,捨不得買燒臘。
一聽王敦榮要買來打平伙,立刻不問那些有的沒的了,樂得眉開眼笑。
「雖然我看起老,牙齒好的很,咬得動。小王你到時候多割點,我們一起過個好年。」
「豬頭肉最好吃,有肥有瘦,核桃肉就太瘦了,吃了夾牙縫。」
「對頭對頭,上次我那個侄兒結婚,我去吃席還吃了豬頭肉的。一點不夾,好吃,我們這些老的也吃得。」
兩個老頭你一言我一語,也不好意思直說。
就那麼旁敲側擊,眼巴巴的看著王敦榮。
「要的,我到時候就買豬頭肉。」
「哎呀呀,小王你這個娃兒太大氣了。我看你人就很好,對我們兩個老頭都有耐煩心,你媽老漢以後要享你的福。」
看著兩張被爐火映照的菊花臉,王敦榮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低下頭一下一下的摸著腳邊大黃的脊背。
他能讓他爸媽享什麼福?
只有受不完的累罷了。
兩個老頭在年夜飯吃到了想吃的豬頭肉,高興了整個春節。
而完成了別人願望的王敦榮卻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初五,識書來廠里給王敦榮和看廠的兩個老頭送點好菜好飯。
兩個老頭看著籃子裡那占了一大半的肉菜,喜的好話、吉利話不要錢的說。
識書讓兩位老人別在外面吹風了,把東西拿回門房去吧。
單獨將王敦榮叫到了一邊,有點為難的把存摺塞回了表弟的手裡:「小姑和小姑父不要,你先拿著。你也別太著急,要給他們時間....」
堅如磐石,不可轉圜。
王敦榮看著手裡的存摺,良久沒有講話。
春節結束之後,他離開了表姐識書的服裝廠,繼續自己漂泊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