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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八八年

2026-08-09 06:08:01 作者: 有一隻大白狗

  八八年四月份,全國第七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結束後。

  開學一個多月的玉君又忙起來了。

  這次大會,通過了兩部新的法案《中華人民共和國全民所有制工業企業法》、《中國人民共和國中外合作經營企業法》。

  除此之外還通過了憲法修正案。

  第十條第四款: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侵占、買賣、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轉讓土地。

  修正後,新憲法中刪去了「出租」二字。

  配合一月十五日的《全國住房制度改革》文件來看,其中意味十分明顯。

  商品住房市場開始萌芽,中國房地產起始元年。

  憲法修正案,除了這條,還有一例。

  憲法第十一條增加規定:國家允許私營經濟在法律規定的範圍內存在和發展。私營經濟是社會主義公有制的補充。國家保護私營經濟的合法的權利和利益,對私營經濟實行引導、監督和管理。

  加之國營企業股份制改革。

  股份、資本、產權、證券,在中國拉開了更高端的更隱秘的戰場。

  大三下學期的玉君學的昏天黑地,整個學期都沒怎麼回過家。

  華意南不習慣,每周日提上一摞飯盒、一大兜子水果零嘴,帶上女兒的換洗衣裳到西政去看玉君。

  父女倆在飯店吃上一頓豐盛的午飯。

  飯桌上華意南就聽著玉君敘說她學得如何認真、如何辛苦、連考大學那年都比不上現在,晚上竟然能學到十一點鐘,黑眼圈都冒出來了。聽她說系裡還有神人,這麼忙的課業,還能出去打工。

  人比人氣死人云雲的。

  華意南看著從來在意形象的玉君,一頭短髮一點裝飾、造型都沒有,一個發箍往後一推,原本特意剪的輕薄頭簾都被梳了上去,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看來是真的很忙了。

  只能安慰:「再堅持堅持,再過一個月不就放暑假了嗎?到時候就解放了。」

  玉君回答:「別說了別說了,老師說期末要單出一堂《企業法》的考試,我學都還沒學明白呢,考試,晚點來吧。」

  乾巴巴的、有氣無力的笑了兩聲,玉君掰著手指頭數著:「憲法、人民政府組織法、人民代表大會選舉法、人民法院組織法、人民檢察院組織法、刑法、刑事訴訟法、國籍法、婚姻法、個人所得稅法、商標法、國務院組織法、統計法、兵役法、民族自治區法、藥品管理法.....爸爸,好多法啊。

  光背名字都要背糊塗,當時為啥要我學法啊?」

  八十年代在西政這樣的傳統院校,法學專業是現行的所有法律都要學習的。

  華意南給女兒夾了一塊火爆黃鱔,說:「可不是我讓你學的。我只參與了去哪兒上大學的討論,啥學校啥專業是你和你媽商量的。

  你得去問你媽媽——馮珍珍同志,為啥讓你學法。」

  

  玉君一臉嚴肅:「我會打電話問她的....如果我有空的話。」狠狠的將黃鱔塞進嘴裡。

  吃完飯,華意南和玉君進了學校,在宿舍樓下拿上玉君的髒衣裳和之前帶來的飯盒。

  車頭一擺,回家去了。

  在華意南的全力配合、學生本人的廢寢忘食之下,玉君同學順利完成了大三的學習,在期末拿到了滿意的成績。

  華意南來接她的時候,玉君使勁拍她爸的肩膀:「快走快走,我要奔向自由!」

  一點不願意多待,自行車都要騎冒煙了。

  一溜煙就跑了。

  玉君享受了兩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好日子,又開始了居家學習。

  下學期開學就是大四了,研究生的備考要準備起來了。

  玉君坐在書桌前,長長地嘆口氣:「哎,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想她往年的暑假,哪一次不是上天入地的玩兒?那叫一個張弛有度,現在卻只能在家學習。

  畢竟要是明年考上不上研究生,可就只能老老實實去單位上班了。

  想玩就會早上班,不想早上班就沒得玩。

  真是一個悖論呢。

  長吁短嘆之後,玉君埋頭苦學。


  這天,華意南拿著一張報紙指給啃西瓜的玉君看:「你以後不能經商了。」

  這沒頭沒腦說的啥?

  玉君探頭一看,只見報紙上是《關於黨和國家機關必須保持廉潔的通知》。

  下面占了很大版塊的標註著國家近期要做的七件事。

  第一件事是清理整頓八六年下半年,價格雙軌制之後成立的,綜合性、金融性、流通性的公司。

  第二件事就是她爸手指指著的:堅決制止高幹子弟經商。

  第三件事是取消對領導同志少量食品的特供。

  之後四條,措辭就比較嚴厲了:嚴格規定、嚴格禁止、嚴格控制、嚴格查處。

  「不制止我也沒準備經商,對我沒影響。」玉君坐會凳子上,說:「嚴格控制領導幹部出國,你以後不能出去玩兒了。對你才有影響。」

  華意南抖了抖報紙:「我這個級別算什麼?退休了愛去哪兒去哪兒。」

  「說起來,好像你上大學之後我就沒問過你了。現在也快大學畢業了,你以後想做什麼?」

  玉君小時候一天一個想法,想去當售貨員,賣雞蛋糕;想去當公交車上的售票員,一天到晚都在車上到處跑;想去當海員,可以到海上玩兒;想去當銀行櫃員,天天數錢......

  到她準備考大學那年,更是冒出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這兩年倒是沒聽她再說過了。

  玉君把西瓜皮扔進鐵皮垃圾桶里,擦了擦嘴,無所謂的說:「我想幹什麼?這還有得我選?」

  她家要是有幾個孩子,她想做什麼應該還是有自由權的。

  可她家就她一個獨女。

  沒有人能繼承她外公、她媽的政治財產,她就只能頂上去。

  研究生準備報考的學校都是她媽推薦的中央政法。畢業之後,左右都是進單位。

  華意南就不愛看女兒這樣對未來一派沉穩的,也可以說是沒什麼勁頭的模樣。還不如小時候跳著腳說要去供銷社賣雞蛋糕的時候有活力。

  想了想說:「你媽怎麼想的我不知道,我最近這兩年已經跟不上她的覺悟了。不過我的想法是,支持你干你想幹的事兒,我相信你幹什麼都能成就一番事業。

  就算你什麼都不想干,就想玩兒,咱家也有這個條件,至少你高興了。」

  他看著玉君天天苦學,卻沒有以前那種小下巴一揚學習的成就感,心頭對馮珍珍同志也有了一些意見。

  哪裡就有那麼大的榮光,非要女兒去繼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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