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華意南走在前頭。
玉清垂頭喪氣的跟在後頭,一步一拖又不敢拖的太明顯。步子照邁,只是抬腿的時候兩個腳尖和一點腳背在地上劃拉。
鞋頭都讓她劃拉出一塊黑了。
進了院子,華意南讓玉清把門帶上。
隨口的一句話,就像是判官拍的驚堂木一樣,震的玉清一哆嗦。
難道大伯要關門懲罰她了嗎?
是不讓她吃晚飯、不讓她看電視、不許和小白出去溜溜、扣零花錢、加作業、寫檢討....還是!要打手板了!打屁股!
還是全都來上一遍?
她想起周靈說的,她媽媽生氣要打她的時候,都是讓她自己去花瓶里挑一根黃荊棍。
不管周靈怎麼選看起來細的、脆的、一碰就斷的,那黃荊棍在她媽媽手裡都像孫悟空手裡的金箍棒。
只需要兩下就能打的周靈像小妖怪一樣,抱著腦袋、滿地打滾,大聲認錯。
玉清心慌慌,她家沒有黃荊棍,大伯沒有趁手的武器,應該不會打她的...吧?
玉清上一次被打還是讀一年級的時候,沒寫作業被當時的班主任打了手板,她已經忘記有多痛、手掌腫了有多久。
正是記不得了,才能任由她想像。
玉清想哭。
如果老天再給她一次機會,她絕對再也不打麻將了!
十秒鐘八個悔恨表情的玉清,正在發自內心的懺悔。而已經走進客廳的華意南也同樣有些糾結。
麻將他也打,沒有以身作則,教育孩子都有點理不直氣不壯。
華意南本人就是小孩時期學會的打麻將,他自然知道這種事不是特別大一個事兒。
不是說孩子沾上了就毀了。
畢竟他們全家就沒誰不會打麻將的。
這榜樣力量做的不好。
但這事吧,當家長的不能當做不知道、也不能任由發展。
許多事情,大人可以做卻不讓小孩做,就是因為你不知道你這一抬手,孩子的未來會往哪裡滑。
就像不完美的家長想要培養一個完美的孩子。
你知道他未來脫離家庭走入集體、走入社會,會碰上各式各樣的人、接收各種不被過濾的不知好壞的觀念、行為、想法。
那都是你控制不住的。
你只能寄希望在小的時候,能給孩子打下一個堅實的基礎,把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世界的規則、為人的底線灌輸給她。
等她大了,一個人去面對那些新鮮的、刺激的、讓人墮落的事兒,才有抵抗和分辨的能力。
不至於像坐滑滑梯一樣,一下就滑到谷底。
華意南站在客廳和飯廳的中間,左右看了看,是先吃飯還是先把這事兒解決了呢?
站在門邊的玉清,只覺得她大伯在尋找工具了!
是插在沙發邊上的雞毛撣子還是茶几上的痒痒撓?
沒被家裡揍過的好孩子,承受能力都有點弱。
華意南還沒幹啥沒說啥呢。
玉清已經被嚇得不輕了。
剛想張嘴認錯,豆大的眼淚就咕嘟一下從臉蛋上滾了下來,她抽噎著:「大伯,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華意南愣了一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自己現在已經這麼有威嚴了嗎,一句話不說就能震懾小孩?
他記得當初玉君小的時候可沒這麼好講。
犟的不行,不下點套,拿事實說話,里外里把道理講透。
少一個流程,人家都不服,說一句辨兩句,自有一番小孩的道理。
原來這就是帶正常小孩的簡單模式嗎?
人家犯了錯,自己就誠惶誠恐,不用說啥就知道錯了?
華意南搖搖頭,又是欣慰又為自己那些年絞盡腦汁鬥智鬥勇而感嘆。
玉清看她大伯不說話還搖頭,以為不原諒她,哭的更傷心了。
「好了,先不哭,把眼淚擦了。來沙發這邊坐。」
還是吃飯前把事情說完解決了,要不然玉清也吃不下飯。
玉清抽抽噎噎的挪到了沙發邊上,貼著扶手坐下了,努力想把哭泣忍住,憋的圓臉通紅還是抽抽抽泣。
她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看得華意南想笑,忍住了。
起身去拿她的粉色草莓水杯,倒了半杯冰箱裡的椰奶。
回到客廳,把水杯放在玉清面前,說:「喝點水,先冷靜一下,大伯是想和你聊一下這個事情,也不是說要罵你打你。」
玉清端著水杯,奶白的椰奶在玻璃杯里,襯著粉色的草莓圖案特別好看。香香甜甜冰冰涼涼的椰汁入口,喝了幾口,玉清果然情緒平靜了不少。
華意南坐在她斜對面的沙發上,問道:「你什麼時候學會的打麻將?打的川麻還是什麼?」
玉清緊緊握著水杯,老實回答:「很久之前就知道規則了,爺爺奶奶他們會打麻將。他們打換三張。」
之前玉清養在爺爺家,兩位退休時間充裕的中老年人,沒事的時候就會在家附近打打小麻將。
過年過節的,華家也會擺上幾桌,玉清看著看著就看會了。
「那之前怎麼沒看你打過?」
「之前不會。」
「現在怎麼會了?」
「外婆帶我們出門玩兒,說手氣不好,讓我幫她換換手氣,我就會了....」
「你去惠水玩就只在麻將館玩了?」
「還和外婆外公看了荷花、摘了葡萄、逛了公園,和大舅舅逛了商場看了電影吃了飯,和二舅舅一起給表弟表妹選了興趣班的老師。」
看著好像很豐富,實際上大多數時候玉清還是和她外公外婆一起。
因為錢如珠禁止兩個弟弟帶玉清出入一些不適合的場所。
那基本就把錢長平平時去的地方都刷掉了,總跟著二舅舅去什麼茶樓咖啡館聽他們說什麼股票、掙錢啥的,玉清也不愛去。
輪下來就是天天和她外公外婆一起,吃吃喝喝。
再去別墅區的休閒中心打打小麻將,看看小錄像,玩玩遊戲機。
華意南點點頭,老年人體力一般,指望對方一天活力滿滿,跑這跑那兒的也不現實。
生活日常就是這麼些消遣的事兒。
進入九十年代之後,他爸華少洪就邁進六十歲了。家具店也不再自己動手做了,賣一些大家具廠的高檔家具,進入「二手販子階段」,請了個店員守店。
一天去店裡轉悠兩圈。
沒事的時候就去打打小麻將。
只要不打大牌,華意南還是支持老人去動動腦子的。
還預防老年痴呆呢。
華意南比較在意的是,打麻將這事和賭博的界限,特別容易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