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歲的譚思明,和剛剛大學畢業時,暗戀無望,青澀中帶著迷茫的氣質不同。現在的他已經在工作崗位上磨礪了三年多,讀書時期,風吹不著雨淋不到的白嫩臉龐,蛻化出屬於男人的堅毅輪廓。
身材經過鍛鍊,寬肩窄腰的。
可以說是大變樣,像換了一個人。
反正,婚禮開始之前迎賓的時候,玉君乍一看差點都沒認出來這是那個她記憶里靦腆的譚小胖。
要說帥氣了吧,也是有。
那股利索、果決的、行動力很強的氣質,混合他清秀的五官,還是很矛盾很吸引人的。
要是大學時期譚小胖就是這種款,玉君可能、也許、會願意和他談一段。
時間沒有如果。
山木安排侄女婿陪譚思明聊聊。
曾時韞找話題,說起了他之前去西政的開教研會的經歷。
說起西政的食堂、宿舍,也說西政小禮堂在節假日為學生們放的電影。
譚思明扮演著一個沉默內斂不愛說話的角色,就這樣默默的聽著曾時韞不受影響,十分自然的侃侃而談。
譚思明一直不是話很多的人。
他記得以前讀書的時候,面對玉君他心中有許多話,又擔心說錯什麼,出口之前總是在心裡反覆斟酌,結果能說出來的不足二三。
所以每次和玉君一起的時候,兩人之間講話更多的反而是玉君。
追求女孩,還要對方自己主動找話題,怪不得...譚思明心中惆悵的想著。
他看著曾時韞那張算不得多帥氣的臉龐、也沒有多出眾的五官、更沒有多偉岸的身材。還有他了解到的,對方那只能算普通的家庭背景,譚思明心中各種思緒翻滾。
他是天才嗎?和那個鄭釗遠相比,肯定算不上。
長相一般、家庭一般、頭腦也就在及格線。
玉君為什麼會選擇他呢?
譚思明百思不得其解,看向曾時韞的眼神難免帶出來一點痕跡。
曾時韞是個多細膩通透的人,立刻就察覺眼前這人或許並不想和他聊天。
收了話頭,和長輩們歉意一笑:「各位長輩先聊,玉君那邊還沒結束,我們夫妻倆等一會過來陪大家。」
山木擺擺手:「去吧去吧,要是看到我大哥了,就說我找他呢。」
「好的,小叔。」
曾時韞溫文爾雅點頭示意,起身去找他的新娘。
譚思明的視線停留在他的身上,看著他越過人海,去到新娘玉君身邊。他們站的很近,玉君那件漂亮的大婚紗裙擺遮住了一點男人的西裝褲。
背對他的玉君微微低頭,露出一點下巴和脖子上的項鍊。
玉君拽了一下裙擺,好像在說裙子被踩到了。男人彎下腰將裙子摺疊一部分挽在臂彎中,扶著玉君的腰往休息室去。
兩人相伴離場的背影,熟稔、親密、自然....還有他不願承認的般配。
譚思明的心,好像舞台下那漏完了氣貼在一起的,鬆軟的皺皺巴巴的氣球。被往來的服務員一腳踢到了角落。
譚父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就在陪市,挺好的。」
兒子這幾年還在計劃去省城讀在職研究生,以後想往首都調動。
為了誰顯而易見。
可緣分這種事,從你們第一次見面就註定的。不是你努努力就能改變,就能追上的。
華家的女兒確實是少見的優秀,還這麼漂亮、家世好、風趣有品味。不管從哪方面看都完全沒有短板。
可人家不喜歡自家兒子,要是有一點喜歡,也不能同學那麼多年,一點苗頭都沒有。
現在人家也結婚了,他還是希望兒子能快點放下,過好的自己的生活。
年少的喜歡,在年輕人看來是天大的事。可一年兩年,三年、八年之後再看,留在記憶里的人也許和那個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懷念的也不過是那時候年輕的自己、純粹的感情、青春萌動罷了。
到休息室換下婚紗,玉君穿著紅色繡金旗袍,搭配著同色系毛袖毛領大衣。繁複的盤發被發了下來,重新整理出了一個簡單飽滿的低髮髻,鬢邊是喜慶的大紅珠花。
明艷大氣的正紅,纖儂合度的身段、烏黑的發。
一整套裝扮簡單卻極顯氣質,和換下的婚紗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格。
襯的玉君肌膚如雪、氣色極好。
曾時韞正蹲在玉君身前給自己的新娘子換鞋。
穿婚紗時搭配的高跟鞋是從香港定的,鞋面上有一朵水晶攢的布靈布靈花朵的銀白色高跟鞋。
玉君第一次看到這雙鞋的時候,覺得她爸真有耐煩心,除了這件和市面上粉色緞子款不相同的白婚紗。還不嫌麻煩專門從香港給她訂了一雙水晶鞋。
一想到她爸一個快五十歲的男人,拿著時尚雜誌,像研究正經事一樣,就為了給她選一雙最漂亮、最適合的婚鞋。
哪怕這鞋子穿著和刑具一樣,玉君也沒說啥。
曾時韞看了看玉君的腳後跟和磨的脫皮出血的腳趾,心疼的嘖了一聲,從休息室的柜子里拿了碘酒來消毒。
「腳都這樣了你也不說話,我們早點來換了多好。」
「人家那些領導蒞臨一下,儀式結束了就要走,不先敬酒把領導送走,哪有時間來換衣服換鞋的。
就破點皮,我比人家美人魚差遠了。」玉君靠在椅背上,姿勢放鬆,享受著丈夫的消毒附贈按摩服務。
「嘶!」忽然倒吸一口涼氣,一腳踢在曾時韞的胸口,觸感是略帶粗糙但溫暖的厚呢料:玉君嗔道:「你輕點呀!」
玉君沒使多大力氣,曾時韞只微微往後晃了一下,單手按住妻子雪白的腳。
笑道:「現在又不是美人魚了?」
「被愛讓人軟弱,你要是不管我,我肯定不痛。」玉君狡辯。
「怪我怪我。」曾時韞把創口貼貼好,把放在一邊的四厘米小跟紅色軟皮,款式有點像芭蕾舞鞋小皮鞋給玉君穿上。
「這個穿著不疼吧?」
「不疼,舒舒服服的,像運動鞋似的,底子還挺軟。等去你家那邊辦婚禮,那水晶鞋不能再穿了,到時候換雙。」
「行,結束了我去商場給你買一雙不磨腳的。」
「還是要好看的。」
「我知道的。」
這對新婚夫妻沒有在休息室多待,換好衣裳就容光煥發、精神飽滿的相攜出去,繼續招待賓客了。
以後還有許多時刻,他們都會這樣,將疼痛、疲憊藏在只有兩人的私下。用最昂揚、最體面的一面,不管命運給予的歡樂還是悲傷。
考驗還是獎賞。
榮光還是低谷。
攜手一同去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