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予安立即將主場讓給裴國公。
裴國公讓手下維持秩序,讓家屬上前來訴說冤屈。
「珍珍!我可憐的女兒啊!鄭逞搶了她,鄭老爺和鄭夫人還幫忙掩藏,我們告官也沒有用,反而還被打了板子,求國公爺為我們做主!」
「你女兒可是喜歡作畫?」裴國公問。
朱母哽咽地回答:「沒錯。我們朱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略有薄產,從未讓女兒吃過苦。尋常姑娘學習刺繡,可我家珍珍卻只喜歡作畫,於是我們便聘請了老師教她丹青。珍珍學習多年已小有所成,因此來向她提親的人都要踏破門檻……」
說到這兒,朱母已經泣不成聲。
「這可是你們的女兒?」裴國公讓人將後花園的死屍抬了出來,指著其中一具屍體問道。
朱珍珍的爹娘撲了上去,她娘看到屍體悲鳴一聲便直接倒了下去,好在閔寒挺身而出,迅速幫她扎了幾針,才讓她緩過一口氣來。
夫妻倆抱頭痛哭。
「這就是我們的女兒!是我們的女兒啊!」
「珍珍,我的珍珍啊,你還是被鄭逞這個畜牲害死了啊,都怪爹娘沒用,沒能將你救出去!」
其他人也都紛紛上前認領自己的家人。
有找妹妹的,有找女兒的,還有找妻子的,甚至還有一位找的是自己的弟弟。
他的弟弟男生女相,長得唇紅齒白,竟也被鄭逞強擄了回來,又遭虐待而死。
一時間,現場悲鳴聲一片。
而圍觀的人的憤怒也達到了頂點,義憤填膺的學子們自發將還在養傷的鄭逞拖了出來。
見到這個禽獸,大家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坨爛泥飛出來砸中了鄭逞的腦袋。
眾人見狀也紛紛行動起來,然後就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最後還是裴國公讓人控制了現場,讓下屬將鄭老爺夫婦連同鄭逞一併扭送到刑部府衙。
他還特意讓人囑咐刑部一定要嚴查此事,定給受害者一個交代!
見狀,時予安心中鬆了一口氣。
【有裴國公插手,鄭家人應該翻不出什麼水花,這樣的惡人,不死不足以平民憤!】
駱行舟也在一旁,聲音低沉:「夫子放心,鄭家並非手眼通天,這件事府衙一定會秉公處理!」
更何況,他們也不會讓鄭逞有活著走出來的機會。
安排鄭家的事,裴國公才領著眾人出了鄭府的大門,只是剛一出門就迎面撞上兩人。
「夫子,裴琰這邊已經準備好了!」駱行舟站在裴琰旁邊,狹長的眸子裡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
下一刻,面前的人轉身就跑。
而裴國公已然反應過來,怒而暴起:「裴琰,你給老子站住,丟人現眼,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裴琰七歲開始習武,擅長的是舞刀弄槍,輕功尚可,卻算不得上佳,他對此也不甚看重。
畢竟,裴少爺一向不屑於逃跑。
小時候被他爹揍也好,被狗追也好,他都會梗著脖子正面硬抗。
但今時不同往日,他不得不正視逃跑這件事。
逃跑不丟人,逃不掉才丟人。
倘若他今天被他爹逮住,那他便只剩下引頸就戮一條路可走。
都不用他爹親自動手,他自己就沒臉活了。
「裴琰,沒想到你輕功也這麼好!那腿法快的,一溜煙沒影了!」
沈富貴終於在一刻鐘後才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此時裴琰撐著腦袋,岔開雙腿,大刀闊馬地坐在他家大門口的石貔貅下面。
見到他過來都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死了有一會兒了。
「裴少……你要不換個姿勢呢?」沈富貴戰戰兢兢地提醒,「你穿的可是女子的衣裙……」
裴琰開口:「你在教我做事?」
沈富貴卻沒察覺出裴琰的憤怒,繼續指點道:
「裴少你不懂女子,我跟你說,女子的坐姿要優雅端莊,走起來要婀娜多姿,笑起來更是要嫵媚多情,我就喜歡這種類型的姑娘~」
沈富貴越說便越發覺得興致勃勃——
「姑娘的閨名也得乖巧可人,唔……裴兒、琰兒都不行,不如以後就喚你一聲『小雁兒』吧!」
「富貴啊……」裴琰抬頭望向天空,眼神憂鬱,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喟嘆,「活著不好嗎?」
殺氣迸發。
沈富貴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的貔貅斷了尾巴。
「裴少,裴哥,你怎麼能打我家的財神爺……」沈富貴抱著斷尾哀嚎。
但裴琰一個冰冷的眼刀飛來,他瞬間清醒。「你打了它,就不能再打我了!」
說完,沈富貴身體比腦子反應快,撒腿就跑,只是一轉身就冷不丁地對上一張青白色的臉!
這張臉上堆滿了褶子,布滿溝壑,雙眼空洞無神,眼底有著濃濃青黑色,嘴唇也十分蒼白,整張臉沒有一絲血色,一張口就發出了蒼老陰森的「嗬嗬」聲。
沈富貴身體僵住,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刻,眼前的人就被一拳打倒了。
「哪裡來的老妖怪,快給小爺現形!」裴琰大聲喝道。
沈富貴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擋住裴琰,「裴……哦不,小雁兒,不……總之,就是誤會誤會,這是我奶娘!」
裴琰不信,「你奶娘是個妖怪?」
「不是不是,我奶娘就是人長得醜了點,嚇人了點,性格怪了點,但她自幼將我帶大,對我極好,絕對是個好人!」
說到這兒,沈富貴突然想到時予安說的奶娘買藥的事。
但轉念一想,買藥不等於下藥,下藥拿也不代表存心害他。
奶娘可不是裴琰繼母那等面慈心毒的女人!
想清楚了,沈富貴趕緊將她扶起來。
「奶娘,快起來,您沒事吧?」
楊奶娘似乎已經習慣了,利索地爬了起來,嘶啞著聲音說道:
「我沒事,第一次見我的人會如此很正常,只是這姑娘……下手委實重了些,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要散架了!」
「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天生力氣大,所以我才將他帶回來,在我院子裡做點力氣活!」沈富貴回頭拼命跟裴琰使眼色。
本以為裴琰不會配合,卻沒想到裴琰竟走上前來主動向楊奶娘告罪。
「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高了點壯了點。」楊奶娘打量裴琰一番,又對沈富貴囑咐道:「你都往府里撿回來多少丫頭小子了,自己去跟夫人說明情況,不然夫人生氣了又要罰你!」
「奶娘你陪我一起去,不然我娘又要問這問那!」
「夫人那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我知道……」
兩人親親熱熱地進了府,裴琰也只好落後一步跟上。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楊奶娘的雙腳,他沒有看錯,這位奶娘行動迅速、步履輕盈,所以剛剛才能不知不覺地靠近他們。
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