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行舟身後,祁雲和其他學子也都跑了過來,大家各個灰頭土臉,狀況都不太好。
沈明修、黃天祿幾個會武功的身上都有負傷,好在都不嚴重。
最嚴重的是蕭大,當時他一個人擊殺了大部分的追兵,腹部被刺了一劍。
此時他卻顧不上自己的傷口,他的任務是保護時予安,可現在她卻下落不明,這讓他如何向王爺交代。
「我現在就去找人!」
「我也去!」裴琰臉色蒼白,卻用劍強撐著起身。
「都不許去!」駱行舟將裴琰攔住,「你們的傷必須儘快醫治,我已派人去府衙借人,一定能找到夫子她們!」
「駱行舟,我妹妹和夫子她們現在生死不明,我等不了了!」裴琰忍不住吼道。
他向來天不怕地不怕,此刻眼中卻滿是慌張和恐懼。
「是我沒能保護她們,所以只能讓她們躲進山林當中,我……我不能保證,一定沒有人追上她們!」
「駱行舟說得對,你們的傷太重了!」祁雲站了出來,「我沒有受傷,告訴我具體位置,我先帶一些護衛過去找她們!」
駱行舟點點頭,讓裴琰告知時予安她們下車的具體位置。
裴琰說完,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她們四人中只有許清歌會功夫,其他三人都是柔弱的女子,不敢想像她們四人會經歷什麼。
「我們也去找夫子!」其他學生都開口道。
「不行!」駱行舟看著大家一身疲憊的樣子,下了決定,「就按照祁夫子說得辦,其他人先回沈府!」
裴琰和蕭大還想反對,但他們早已經力竭,在駱行舟的命令下,兩個護衛直接上前將他們打暈拖上了馬車。
裴琰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他的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身體的疲憊也緩和許多。
「找到夫子她們了嗎?」裴琰起身就要往外跑,氣得閔寒追了上去,「我剛給你包紮好,你別給我找事做!」
裴琰找到駱行舟,見他還端坐在桌前寫著什麼,立即沖了過去,「駱行舟,天已經黑了,你還沒有找到她們是不是?」
駱行舟目光垂下,回答道:「是。但山林入口處,並無打鬥的痕跡,可見當時並無人發現夫子她們四人,她們暫時還沒有遇到危險。」
「就算沒有追兵,她們四人也進入了山林之中,現在天色暗了,山林中多毒蟲猛獸,你能保證她們安然無恙嗎?」
駱行舟沉默了一瞬。「我無法保證,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見他如此,裴琰更是生氣,轉身就走,「你不去找,我去,我現在就去將夫子找回來!」
「今晚,誰都別想離開沈府!」駱行舟的聲音冷冷地從背後傳來。
「駱行舟!」裴琰走回來,憤怒地抓住駱行舟的衣襟,「那是我妹妹!還有我們的夫子!夫子對你這麼好,你就這麼回報她?」
駱行舟目光幽深,語氣卻十分堅決,「我自有我的打算。」
裴琰被他這副淡然的樣子徹底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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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打算就是我們在這裡乾等著?讓她們在山林中擔驚受怕,面對未知的危險?」
「我知道你一向不在意別人,就算是夫子,你也只是想利用她!」
「你這種人,根本不會真正將人命放在心上!」
駱行舟抬眸對上裴琰的雙眼,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眸子裡此刻卻瀰漫著一片霧氣。
「裴琰,你和夫子都說的沒錯,我就是這種人,我不在乎任何人的性命。」
「但我答應過夫子,她不在的時候,我要負責看好你們。」
「我既然答應了,就會完完整整地將你們帶回書院,一個都不能少!」
他抬手用力握住了裴琰的手腕,目光堅決而強勢,「所以,不要再衝動行事,你想去送死,我絕不允許!」
聽到駱行舟這邊的動靜,其他人也匆匆趕了過來。
今天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們心裡也又慌又急,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種時候他們也習慣了聽駱行舟的安排,可一想起夫子她們幾人還在外面生死未卜,他們又擔心得不得了。
他們雖然平常不著調,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不知不覺間將時予安當成了真正的夫子,和同窗之間也處出了幾分情誼。
「我不希望夫子出事,不管她是什麼人!」沈富貴開口說道。
「我也想趕緊找到夫子!以前的夫子看不起我們,可時夫子從來都沒有嫌棄過我們!哪怕她真是草包,我也願意讓她做我的夫子!」朱明朗也說道。
「我也喜歡夫子!」齊然稚嫩的雙眼中泛著淚光,「還有裴珠姐姐、清瑤姐姐和清歌姐姐,一定要把她們都救回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大家別著急!我相信駱行舟對夫子的擔心不比你們少!夫子不在,我們更應該團結起來,互相信任!」
沈明修走了進來,她的手臂上有幾道不大不小的傷口,是打鬥的時候留下的。好在那些殺手真正的目標不是他們,所以他們才能全身而退。
她看向駱行舟,說道,「你別生氣,大家也都是太過擔心夫子她們的安危。你一定都安排好了對嗎?」
駱行舟神色未變,只是嚴肅地開口說道:「我已經向府衙借兵去了山林中搜尋,但現在還沒有結果,只能說明夫子她們可能已經移動了位置。那處山林茂密且地勢複雜,我們去找也不會比官兵的動作快!」
「就算慢,至少我們也能出一份力!」裴琰不甘地說道。
駱行舟看著裴琰,無奈地嘆息了一聲,「你受傷了,大家也都累了,這種時候去了也只會添亂!」
裴琰低下頭,眼圈發紅,「明知她們可能有危險,我卻什麼也不做嗎?」
駱行舟知道他心中內疚,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軟了下來,「裴琰,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保護她們了,相信我,我一定會找回她們!」
安撫好裴琰,駱行舟又說道:「此次武安侯府派出的兵力不少,鬧的動靜那般大,縣衙卻沒有阻止,說明他們早已沆瀣一氣!整個渠州只怕都不安全了!」
沈明修目光一凜,問道:「你有何打算?」
駱行舟揉了揉發疼的眉心,回答她:「我查了那片山林周圍的詳細地圖,夫子她們雖然難以走出來,但別人同樣難以找到她們。只要她們不被武安侯府的人找到,暫時就是安全的!」
「而且武安侯府的人已經暴露,為了滅口,他們估計不會放過我們,所以我們現在的處境也不安全!我已經分別給府衙、渠州道防衛營以及晉王去信請求幫助,在此期間,所有人都待在一起,不要輕舉妄動!」
「來得及嗎?」沈明修問。
「不確定,所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駱行舟目光掃過眾人,嚴肅而認真地說道,「今夜大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若還沒有夫子四人的消息,我們便親自去尋她們!」
與此同時,渠州山林里,時予安四人已經不知道走了多久。
最開始,她們進入山林只是想先藏起來躲避追殺,卻沒想到藏身的地方沒找到,反而因為打擾了一頭野豬休息而被野豬狂追。
之後四人經歷了拼命逃竄、滾落山坡、跌倒受傷,然後徹底迷失了方向。
天色漸暗時,時予安為了安全考慮,帶幾人開始尋找可以過夜的地方。
好在沒多久就找到了一處山洞,山洞雜草叢生,但好在裡面還算空曠,清理出雜草後,總算能有個棲身之處。
「累死我了!」許清歌往清理出來的雜草上一躺,她過去十幾年都沒幹過這麼辛苦的活!
時予安和裴珠撿了些枯枝回來,晚上溫度低,幸好現在已經進入初夏,不然她們不被野獸吃掉也會因為失溫而死!
時予安看著許清歌疲憊的樣子,將找到的野果子放到她面前,「先吃點東西。」
「這是什麼?」許清歌沒見過這些東西,一臉好奇,「能吃嗎?」
「能吃。」時予安說道,「我剛剛已經吃過了。」
「我相信夫子。」許清瑤拿起果子咬了一口,臉色變了變,然後面無表情地咽了下去。
「姐,什麼味道?好吃嗎?」
「回味甘甜,可吃。」
許清歌立馬咬了一大口,然後酸得一張臉都皺了起來。
然後就看見其他三人都看著她笑了起來,頓時才發覺自己上當,罵道:「好啊,你們都騙我!」
「酸是有點酸,但現在只能吃這些了,忍一下吧!」時予安說道。
【說起來,許清歌要是沒有移情又別戀的話,在武安侯府遲早也會過上這樣的日子!】
【原本的許清歌可是被粱慎安虐神虐心,趙歡兒自己流產污衊許清歌推她,粱慎安就把許清歌關在廢棄的院子裡,不給飯吃。足足三個月,許清歌從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戀愛腦變成了可以自己挖野菜的戀愛腦!】
【不過野草很快就被她挖完了,為了活下去,她從吃野菜、野果子、到吃老鼠肉、蛇肉,而粱慎安在前院花天酒地,時不時問下人一句——「這麼多天了,夫人她可知錯?」】
【這傻逼男人天天問許清歌有沒有來認錯,也不想想他把人關起來,人家怎麼來!反正最後就是許清歌暈倒,一個被她救過的小丫鬟拼死找到粱慎安求救,粱慎安看到奄奄一息的許清歌才勃然大怒並質問下人:「誰准你們這麼對她的!都給我拖出去打!」】
……
聽到時予安心裡想的這些,許清歌只覺得一陣反胃。
她竟然會淪落到吃老鼠和蛇?太噁心了!
「你怎麼了?」時予安見許清歌乾嘔,急忙問道,「是吃了這野果子,胃不舒服?」
「夫子不用擔心,清歌可能是太累了。」
許清瑤心裡也十分難受,聽到妹妹被逼到這種地步,她就恨不得將粱慎安千刀萬剮!
於是她立馬也又拿起幾個野果子塞進許清歌手裡,「都吃了!」
現在吃夠了苦,將來就不會為男人吃更多的苦!
「姐……」許清歌臉都皺成了苦瓜,但許清瑤冷血無情,不為所動。
「其實,我這裡還有一些吃的。」一旁的裴珠將自己隨身攜帶的布袋打開,從裡頭拿出了一包點心。
「裴珠,你竟然有吃的?」時予安都震驚了。
點心有十塊,是壓得很實的那種糕點,應該容易飽腹,就是看起來噎得慌。
裴珠將點心打開,又掏出了一個精緻的水囊,「我還有水。」
時予安眼前一亮,雖然山林中應該也能找到水,但有個能裝水的水囊就會方便很多!
「太好了!裴珠,你立大功了!」有了食物和水,時予安心裡鬆了一口氣。
「能幫到大家就好。」裴珠內疚地低下頭,「要不是我提議去廟會,大家今天也不會遇險……」
「和你有什麼關係?就算你不說,我們原本也是打算去的!」
許清瑤也說道:「這些人是因為我們姐妹而來,你們是受了我們的牽連,要說愧疚也該我們愧疚才對!」
時予安嚴肅地呵斥道:「我們的危險都是壞人帶來的,不是你們的錯,你們不要自己在那裡瞎擔責任!」
許清歌也附和道:「夫子說得對,都怪那幫賊人,等本郡主回了京城,定要讓他們好看!」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時予安嘆氣,「現在當務之急,是鑽木取火,將火堆燃起來!」
她曾經在暑假時參加過荒野求生挑戰,鑽木取火就是她最厲害的技能。
「夫子……」裴珠剛開口,時予安已經擼起了袖子,擺好了架勢,自信地說道:「不必多說,只管相信我,我一定可以!」
【絕對不能在學生面前丟臉,這關乎我夫子的威嚴!】
【鑽木取火之神,請賜予我力量,燃燒吧!】
祈禱完,時予安一頓猛搓,雙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底下的木頭卻沒有任何動靜。
這時,裴珠將一物遞到時予安面前,硬著頭皮說道:「夫子,我想說的是我帶了火摺子。」
時予安沉默了一瞬,將鑽木取火的東西扔得遠遠的。問裴珠:「哆啦a珠,你的百寶袋裡都還有些啥?」
裴珠將袋子取下來,「沒有什麼了,就這些,應該沒什麼用吧?」
時予安和許清瑤姐妹都看過去,只見裴珠將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這是削鐵如泥的匕首,這是可以解百毒的丹藥,這是救命的護心丹,這是夜明珠……」
時予安和許清瑤姐妹六目相對,然後一齊朝裴珠豎起了大拇指。
裴珠不好意思地紅了臉,「都是臨行前,我爹偷偷塞給我的。」
時予安有些驚訝,將自己身上的東西也拿了出來,「我沒帶別的東西,只有集市上隨手買的匕首,還有一份地形圖。」
許清瑤和許清歌有些尷尬,她們只帶了錢。
許清歌突然靈光一閃,「銀票有用,可以用來點火!」
說著,她就將一疊銀票往柴堆里塞,還要拿火摺子點燃。
「哎呀,我的姑奶奶!」時予安嚇得撲過去阻止,「我們真沒到這種時候!」
有了火摺子,時予安很快點起了火,四人每人吃了半塊糕點,又吃了幾個野果,便開始輪流休息。
火堆散發著暖意,旁邊還放著一顆散發著光芒的夜明珠,四個姑娘擠在一起,竟奇蹟般地沒那麼害怕了。
大家輪流守著火堆,次日一早,才從山洞裡出來。
時予安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說道:「運氣還不賴,應該是個大晴天。」
「夫子,今天是要往回走嗎?」許清瑤問。
許清歌已經竄上了一棵最高的樹,四處張望,最後還是失望地跳了下來,「看不到回去的路了!」
時予安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我覺得現在貿然往回走不見得是正確的,你們想想,武安侯府出動那麼多人來抓你們,甚至不惜將其他人滅口,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有恃無恐,也說明他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許清瑤回答。
「沒錯,渠州已經不安全了。而且就算我們回去,回京城這一路只怕都不安全,他們既然已經開始行動,路上也肯定會動手!」
聽了時予安的話,三人的臉色都變得更加沉重了。
「那哥哥他們豈不是也很危險?」裴珠問。
「我不能給你肯定的答覆,」時予安握緊裴珠的手,聲音堅定,「但我相信他們會保護好自己。所以我們也要保護好自己,才會有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