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予安的話讓薛靜姝心中一震。
她突然明白自己雖然一直反對父親的想法，但實則一直被困在父親所謂的「禮法」之中。
所以她才會在殺了薛懷瑾的時候自我懷疑、自我厭棄。
因為她習慣了認同父親的想法，但這不是她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爹，娘，」薛靜姝看向薛文成，擲地有聲，「我殺了薛懷瑾我認，但我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若是今日我眼睜睜看著母親被薛懷瑾打死，我卻因禮法而袖手旁觀，那我便是愧為人子！」
「若是今日我任由薛懷瑾誣告害一家人背負污名，我卻因禮法而無動於衷，那是懦弱，那是愚蠢！」
「所以，我不後悔。我不認可你們對我的指責，也不接受衛大人對我的指控，我要去敲登聞鼓，我要為我自己辯駁！」
時予安給了她一個欣慰的笑容。
薛明光則是以行動表示支持，「我和你一起去。」
顧無、裴琰以及沈明秀，甚至是順手給薛文成和薛夫人治了傷的閔寒也站到了她的身邊。
「別忘了還有我們！」
「紅黃青」三人組也來了，再加上祁雲，剛剛他們都在四處蹲守著。
這會兒，幾人站成一排，和禁軍無聲地對抗著。
不同於他們的意氣用事，駱行舟一直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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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現在讓禁軍統領將薛家人帶走，薛家人進了大牢只怕不一定還有說話的機會。
到那時若是大理寺嚴刑逼供，給薛家人冠上通敵叛國的罪名，就由不得薛家人辯解了。
現在唯一的轉機是薛家人的罪名並沒有定下來，而夫子想做的就是抓住這個機會，讓薛家人自己主動將事情說清楚，或許還能得到一個公正的結果。
時予安的心聲也解釋了這其中的緣由。
【薛家世代清流，薛文成又是先帝在世時提拔上來的，所以他在朝堂上自有自己的傲氣，不結黨營私，也不與那些佞臣同流合污，就算是皇帝，做出了不合禮法的事，他也會堅決反對到底。】
【甚至，當初皇帝因慕容家的事遷怒大皇子，打算將大皇子送去皇陵自生自滅，也是他極力反對，甚至大皇子的起居他也死死地盯著。】
【不是因為他善，而是因為他認為皇帝的家事就是國事，一舉一動都要依禮法而行。所以即便皇帝殘暴荒誕，明面上許多事還是不敢做得太猖狂。】
【不能說全是薛文成的功勞，但他確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皇帝估計早就想要除掉他了，這次就是個好機會。】
想到這兒，她直接對薛文成嘲諷道：「薛大人，現在已經是薛家存亡的關鍵時刻了，你還看不清現狀嗎？」
「你是要盡力一搏，為薛家搏一條生路，還是打算繼續守著你的禮法，帶著一家人去大理寺的牢里等死？」
薛文成瞳孔都顫了顫，卻也無話可說了。
他薛文成一輩子遵循禮法，卻因為做了一件違背禮法的事而走了錯路，為了掩蓋一時的錯誤，他又犯下了更多的錯，最終才讓自己陷入了這樣的局面，他悔啊！
若是他一開始沒有對妹夫的遭遇不聞不問，若是他沒有在對妻妹犯下錯誤後將她藏起來，若是他沒有為了隱瞞事實讓懷瑾取代自己親兒子的位置……
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爹，」薛靜姝突然開口了，她的目光已經恢復清明，語氣也變得堅定起來，「亡羊補牢，為時不晚。我們去承認我們犯的錯，但不是我們的錯，別人也休想冤枉我們！」
薛文成看向這個一直被自己忽視的女兒，他終於無法再自欺欺人，騙自己兒子才有能力傳承家族，女兒無論如何也比不過兒子優秀……
或許他一直遵循的那些規矩——女子應當柔順乖巧、應當相夫教子，兒子才能撐起門楣……本就是錯的。
「好，好，」薛文成紅著眼眶點了點頭，聲音擲地有聲：「我們去敲登聞鼓，我們去面見聖上！」
禁軍統領嚴靖山卻讓人攔住了他們，然後提示衛崢年，「衛大人，我們今天的目的是將薛家人押入大理寺大牢，而不是讓他們去鬧事！」
衛崢年眼中閃過一抹幽深的神色，背著手站定，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既然如此，動手吧！」
「住手！」時予安出聲阻止。
駱行舟也對衛崢年說道：「本朝規定，任何官員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攔百姓敲登聞鼓！」
衛崢年臉色冷如寒冰，反問道：「你們不知道我們來薛府是幹什麼嗎？你們是想阻礙公務嗎？」
「薛家的罪名都沒定下，大人就前來捉人，我們還以為大人是來同僚家裡串門呢！」時予安意有所指道：「難道大人是想阻礙薛家人面見聖上提供敵國暗探的消息嗎？那你們的行為可有點可疑啊！」
衛崢年冷哼一聲，說道：「今日我們是奉皇上口諭前來拿人！你們冥頑不靈，就別怪本官不客氣！」
嚴靖山也冷聲吩咐手下，「將薛家人都給我抓起來，一個都不能放過！膽敢阻攔者，殺無赦！」
話音剛落，所有禁軍都拔出了手中的刀，刀刃泛著寒光，帶著殺意。
裴琰等人紛紛上前一步，雖然人數比不上，但氣勢絕不能輸！
正在兩方人馬僵持的時候，門口人大聲通報了——「晉王殿下到！刑部尚書到！」
蕭景越帶著人快步走了進來，邵循則落後蕭景越半步，態度恭敬。
衛崢年和嚴靖山目光都沉了下來，問道：「此時皇上已經交由大理寺處理，不知晉王殿下和邵大人為何會來？」
邵循拿出聖旨，同時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敵國奸細組織紅雨閣重要人物已被晉王殿下抓獲，往後凡與此黨有涉事務，皆交由晉王殿下決斷。」
「至於薛尚書一家涉及通敵之事，案情重大，皇上特令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一同會審。」
衛崢年臉色微變，皇帝怎麼會突然改變主意？
而且看邵循這傢伙一副看樂子的模樣，現在的情況定然對大理寺不利。
「不是說三司會審，御史台的人呢？」
「別急啊，衛大人，我還沒說完！」邵循看向衛崢年的眼中帶上了一絲得意的淺笑，「皇上剛任命晉王殿下接管御史台，任御史大夫，協同查勘，並負監察和最終決斷之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