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聽說了嗎？外面都在說楚澈跟長公主走得近。如今她在國子監混的風生水起，蘇硯舟和大皇子都與她交好。待來年春闈，若是真讓她中了前三甲，父親那邊哪裡又還能有我的位置！」
王姨娘正低頭繡著香囊，聽見這話，指尖的繡針微微一頓，抬眸望向身側的兒子。
她放下繡繃，沉吟了片刻，聲音壓得極低：「那就想辦法不讓她去參加春闈。」
楚修眼睛一亮：「娘有辦法？」
王姨娘招手讓他湊近，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楚修聽著，眉頭先是微蹙，而後才慢慢舒展開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可行。」
楚修點了點頭，又道：「她每日都走那條路，過了慈恩寺那段就是郊外，人煙稀少。賄賂下車夫，讓他把馬車引到岔路上，提前安排四五個人手等著。屆時下手利索點，把腿打斷搶了錢就跑，就說是土匪幹的，又沒人看見，上哪查去？」
王姨娘點了點頭，又叮囑道：「千萬莫要鬧出人命，廢條腿就行了。到時候別說明年的春闈，光說威遠伯府的嫡子是個瘸子，又拿什麼跟你爭？」
楚修越想越覺得這主意甚妙，連夜便去找了人。
車夫是府里一個叫劉大的，平日裡趕車老實本分，但欠了一屁股賭債，楚修拿銀子一砸，他二話沒說就點了頭。
打手是從外面找的，六個壯漢，收了銀子只管辦事，問都不問打的是誰。
一切安排妥當，就等第二天了。
翌日傍晚，楚崇安正坐在大廳里喝茶，溫寧郡主坐在另一側，神色焦急。
楚澈平日酉時前後就到家了，今日過了戌時還沒回來，她派了人去尋，卻一直未曾得到消息。
「澈兒現在都沒回來，你倒是一點也不擔心！」溫寧郡主看見這個男人就來氣。
楚崇安不耐煩地放下茶盞：「有什麼要緊的？孩子貪玩，許是跟同窗多坐了一會兒，忘了讓人回來說一聲。你急什麼？」
溫寧郡主白了他一眼，聲音頓時冷了下來：「澈兒從來不會如此。若是有事耽擱，一定會讓人回來傳話。至今沒有消息，定是出了什麼事！」
楚崇安張了張嘴，正要找些話來反駁，王姨娘就帶著楚修從後堂走了出來。
王姨娘笑盈盈地給楚崇安續了茶，語氣溫和如沐三月春風：「老爺別急，郡主也別急。二公子年少，盛京繁華，沒見過世面，一時被迷了眼，玩得晚了些也正常。不像我們修兒不好這些，每日都是按時回府的。」
溫寧郡主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開口：「澈兒貪玩不貪玩，不勞姨娘操心。倒是姨娘的好兒子，每日按時回府，怎麼功課還是遠不如澈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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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娘的笑容僵了一瞬，楚修的臉色也變了變。
溫寧郡主沒再理他們，轉頭又看向門口，手裡的帕子越攥越緊。
又過了一刻鐘。
王姨娘和楚修對視了一眼，楚修的嘴角忍不住輕輕上揚，又飛快地壓了下去。
王姨娘也端起茶盞，掩蓋住了面上的那一抹笑意。
定是事情辦成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順天府的官差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領頭的那個目光在廳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楚修的身上：「你就是楚修？」
楚修聞言茫然一怔，下意識地輕輕頷首。
領頭的官差當即抬手厲喝：「帶走！」
楚修正抬步打算上前細問，聞聲頓時僵在了原地。
兩名衙役立刻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的胳膊。
楚修的臉色「唰」地白了下來，不停地掙扎著喊道：「爹！娘！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憑什麼抓我？」
王姨娘手裡的茶盞瞬間驚得掉落在地，她趕忙撲上去抓住官差的袖子，聲音尖利：「你們憑什麼抓我兒子，我兒子到底犯了什麼法？」
「此人涉嫌謀害大皇子，奉順天府令，捉拿歸案。」領頭的官差面無表情，但廳中眾人聽在耳中，心頭俱是一震。
謀害大皇子。
這幾個字一出，楚崇安剛站起來的身體又迅速跌坐回去，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王姨娘愣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冤枉啊！修兒怎麼可能謀害大皇子！他連大皇子的面都沒見過幾次。」
官差不再理會，拖著楚修便往外走。
楚修掙扎著回頭看向王姨娘，又看了看楚崇安，聲音都急得變了調：「爹！救我！爹——」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了門外。
王姨娘癱坐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楚崇安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溫寧郡主站在門口，望著官差把楚修拖走的背影，神色平靜無波。
她轉過頭來，瞧了眼跌坐在地的王姨娘，又瞥了一眼癱在椅上的楚崇安，正欲開口，門外又匆匆進來一個內侍。
「溫寧郡主可在？」那內侍氣喘吁吁，顯然是一路小跑來的。
溫寧郡主心頭一緊：「出了何事？」
內侍連忙行了個禮，聲音急促：「傳大皇子口諭，請柳停雲大夫即刻進宮！二公子為救大皇子受了傷，讓您帶著柳大夫一同入宮。」
溫寧郡主聞言臉色大變，顧不上別的，轉身就去後院尋人。
柳停雲正在屋裡配藥，溫寧郡主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拉住，三言兩語說了情況，兩人便匆匆出了府，上了馬車，往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王姨娘依舊趴在地上，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再抬眼時眼底盛滿怨毒，死死地盯著門口，一言不發。
皇宮，大皇子寢殿旁的偏殿內，一片燈火通明。
溫寧郡主跟著內侍快步入內，推門便見楚澈斜倚在軟榻上，腿上覆著一層薄毯，手中端著一盞清茶，正與葉行簡閒談著什麼，二人眉眼間皆是笑意。
溫寧郡主微微一怔，轉瞬一股無名怒火直竄頭頂。
「楚澈！」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抬手就打。
葉行簡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攔住，連忙擋在楚澈身前：「郡主別打！楚兄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
溫寧郡主的手懸在半空，瞪著楚澈，眼眶泛紅，又氣又心疼地沉聲質問：「說，到底怎麼回事！」
楚澈放下茶盞，訕訕地笑了笑：「娘，我真的無礙，就是腿上磕了一下。」
「磕了一下？」溫寧郡主的聲音頃刻拔高了幾度，「傳話的說你受了傷，我這一路急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郡主先別惱。」柳停雲自她身後緩步上前，看向楚澈，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目光里好似全是「你這孩子真是不讓人省心」，嘴上卻還是替她說著話，「我先看看澈兒傷勢如何。」
楚澈這才掀開薄毯，把右邊的褲腿卷了上去，小腿外側赫然覆著大片烏青，青紫交錯，看著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