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大啟王朝嫡長公主大婚典制,迎親儀仗出皇城後,需繞行內城東西南北四大御道三圈,遍行核心坊市,昭告天家婚典威儀。
整支儀仗浩浩蕩蕩,一眼望去不見首尾,聲勢煊赫。
前列數十名街道司兵卒,持鍍金銀灑掃器具、淨水木桶先行清道,淨街除塵,謂之「水路」。
緊隨其後是一百二十名宮廷樂工,分左右兩列整齊排布,執龍紋大鼓、雲鑼、笙簫、嗩吶、箜篌,一路奏響鸞鳳大婚雅樂,金聲玉振,樂聲漫過整條長街。
樂工後方,綿延數排嫁妝儀仗次第前行,禁軍與內侍兩兩一組,抬著綾羅妝奩、金玉珍玩、文房雅器,流光滿目。
儀仗正中央,便是長公主的十六抬鎏金九鳳大婚御轎,十六名轎夫步伐齊整,行止穩若磐石。
御轎兩側,羽林衛執金吾、龍鳳幡、孔雀掌扇、七寶燈杖隨行護持,甲光映日,旌旗漫捲。
儀仗緩緩前行,楚澈端坐馬上,英氣利落的眉眼之間,儘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於人前極少這般肆意地展露過歡喜,自啟程之後唇角便未曾落下,反倒將這一身英氣暈染得溫潤柔和,更顯翩翩風采。
馬蹄輕踏,楚澈頻頻側首回望,目光越過儀仗,一次次落向身後的緋紅轎簾,帶著毫不掩飾的眷戀。
轎簾被風掀起一角,葉清和恰好望見楚澈頻頻回望的模樣。那人的笑意清朗如晨光,從眉梢瀉到唇角,直直撞進她心底,漫開一層難以言說的甜意。
這一番直白又深情的模樣,盡數落入沿街圍觀百姓眼中。滿城人群熙攘簇擁,議論讚嘆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長公主真是好福氣,陛下疼寵,如今又嫁得這般俊朗不凡的永安伯。」
「看永安伯這一路眉眼帶笑的樣子,是真心愛慕長公主啊!往日瞧著英氣凜然,今日倒真是溫柔了不少。」
不少未出閣的少女望著楚澈含笑的側臉,皆是滿心羨慕,暗自遺憾這般良人,終究不屬於自己。
伴著滿城不絕的喧鬧聲,浩浩蕩蕩的儀仗繞城三周,行遍京城繁華御道,最終穩穩停在了永安伯府門前。
楚澈利落翻身下馬,快步行至轎輦旁,抬手掀開轎簾,隨即微微俯身,伸手將葉清和小心攙扶下來。
葉清和以描金團扇輕遮面頰,只露出一雙清亮眼眸與秀挺鼻樑。她側顏輪廓清姿卓絕,珠翠步搖隨著腳步輕輕搖曳,微光流轉。即便只看三分模樣,也足以驚為天人,圍觀賓客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都說長公主風華絕代,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單單露出來的眉眼便已是絕色,真不知全貌該是何等動人。」
「永安伯好福氣啊,竟能娶到這般天人之姿的女子。」
伯府之內早已賓客雲集,盛京幾乎所有權貴世家盡數到場,長公主大婚規格尊崇,無人不願前來攀附交好,人人都心知肚明,今日陛下與皇后定會親臨。
二人並肩立在府前朱階之下,身姿挺拔端方,兩兩契合,一望便知是世間難得的璧人。
待新人立定,一旁肅立等候的贊禮官手持制式儀冊,整冠上前,聲線洪亮,穿透滿堂喧寂:「吉時已至,新人入堂!」
楚澈手牽赤紅同心牽巾,紅綢另一端輕落於葉清和掌中。
她步伐徐緩,小心地引著她踏過青石板甬道,穩步跨過府門,兩側引禮女官垂手隨行,步步端莊肅穆。
二人穿過層層穿堂迴廊,一路紅燈懸綴、喜幔垂拂,禮樂聲聲不絕,直至正廳之前。
此刻正廳內外早已賓客滿堂,勛貴朝臣、世家命婦依品階分列兩側,錦袍華裙滿目琳琅,眾人斂聲靜氣,目光齊齊投向廳門,靜待這場全盛京矚目的大婚盛典。
正廳正中主位之上,溫寧郡主早已安坐上首,靜靜等候新人。
目光遙遙望去,一身大紅吉服的楚澈 ,身姿端方沉穩,正小心翼翼地牽著長公主葉清和緩步踏入廳中,眉眼間滿是珍重與克制。
再瞧身側的葉清和,清雅端凝,風華絕代,更是溫婉端莊得無可挑剔。
一瞬之間,溫寧郡主眼底便泛起濕熱,滾燙淚花悄悄凝在睫尖,幾欲滾落。半生盼子安好、盼子得良人相伴,今日終見圓滿。
她強忍淚意,不肯失態,嘴角卻控制不住地高高揚起,滿心皆是欣慰與歡喜。
廳側,柳停雲與洛瑤池並肩而立,兩人相視一眼,眼底皆是由衷的笑意。見璧人終得圓滿、佳偶天成,心中皆是動容不已。
待二人穩步踏入正廳,立於天地龍鳳喜案之前,贊禮官揚聲高唱,禮聲鏗鏘莊重:
「一拜天地——」
楚澈與葉清和齊齊轉身,面朝天地香案,同步躬身叩拜,身姿齊整端正,敬謝天地成全良緣,祈歲歲平安、歲歲相守。
禮畢直身,溫寧郡主再也壓不住滿心動容,睫間淚光輕輕閃動。
贊禮官繼續唱喏:「二拜高堂——」
二人旋身轉向主位,對著端坐的溫寧郡主深深躬身叩首。一拜養育深恩,二拜宗族庇佑。
溫寧郡主望著眼前的一雙璧人,眼底淚花終是輕輕滑落,臉上卻笑得愈發溫柔,頻頻頷首示意,連聲道:「好,好,好孩子。」
「夫妻對拜——」
楚澈、葉清和相對而立,彼此目光輕觸,隨即雙雙垂眸躬身,禮成。
一禮落定,從此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頃刻間,堂內禮樂齊奏,悠揚聲韻漫過樑柱,賓客們紛紛拱手道賀,笑語喧闐,滿府皆是喜慶祥和之氣。
楚澈躬身行禮之際,目光始終凝在葉清和身上,眸底綿綿情意藏之不住,惹得一旁賓客連連稱羨。
贊禮官再次高聲唱喏:「禮成,請新人入洞房。」
一眾賓客笑著簇擁上前,隨行相送,一路打趣喧鬧,賀喜之聲此起彼伏。待行至新房門外,眾人這才依禮止步,紛紛笑著退開。
隨侍一旁的喜娘與貼身丫鬟立刻躬身行禮,輕步退出內室。
待兩扇雕花門緩緩合攏,滿屋喧囂徹底被隔絕在外,偌大的新房裡頓時便靜謐下來。
一室紅燭搖曳,暖光脈脈,映著滿目緋紅,屋內終於只餘下相對而立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