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不出半日便已傳遍盛京的大街小巷。
人人皆知永安侯楚澈英氣不凡，文武兼備，已是百姓心中公認的少年良臣。
誰也未曾料到，這位主張新政的朝堂新貴，竟然會是一介女子。
百姓初聞消息之時，滿心皆是難以置信。
但隨著朝堂上種種細節漸漸傳開，聽聞楚澈當庭道出女兒身份、長公主從容辯駁群臣刁難，眾人心中震撼更甚。
這些年來，楚澈力推的各項新政，與葉清和主張的女學，早已惠及天下，更是打破舊日桎梏，讓無數女子得以掙脫世俗，擁有立身於世的機會。
先前百姓只當是朝廷開明，如今知曉推行這一切的主導之人本就是女子，瞬間便懂了楚澈的用心。
百姓敬佩之餘，又不得不紛紛感慨起她與長公主的深厚情意。
長公主心懷萬民，多年聲望居高不下。而楚澈本也可以一輩子隱匿身份，身居高位、享受榮光。
可她不願自己掙下的功績，日後被旁人安在男子名下，更不願她與長公主的情意，一輩子掩藏在男兒身份之下。
是以楚澈寧可背負欺君之罪，也要當眾坦白身份。
兩人這份無懼流言、堅守本心的勇氣，反倒讓不少百姓由衷嘆服起來。
除卻楚澈的風波，洛瑤池懷有身孕一事，也成了京城百姓熱議的焦點。
聽聞太醫院柳院首耗費多年心力，竟調配出可供雙女孕育子嗣的方子，眾人無不嘖嘖稱奇，只覺此事太過匪夷所思。
起初還有不少人心存疑慮，覺得此事違背常理，即便知曉柳停雲醫術高超，內心依舊難以信服。
可一想到長公主與駙馬所出的小郡主葉楚沅，自幼便活潑伶俐，康健聰慧，眾人心中的疑慮，也不得不隨之消減。
久而久之，便有不少期盼子嗣圓滿的女子，私下前往沐春堂打探詳情，想要求證虛實。
京城之中自是有不少守舊老臣、迂腐文人，私下散播流言，痛斥幾人行徑敗壞、有違綱常。
但市井間的百姓，大多感念楚澈與長公主的恩德，再加之無人敢隨意非議皇室，帝王亦有心派人壓制，故而這些負面流言始終未成什麼氣候。
漱雲和漱雨前幾日，便已經徹底接受楚澈本是女子的事實。
這幾日看著褪去男裝、一身素雅常服的楚澈，二人早已沒有了最初那份驚愕，反倒越看越是順眼。
漱雲望著立在庭院之中練刀的楚澈，較之從前扮作男子之時，眉眼反倒更添了幾分俊秀，忍不住笑著開口。
「奴婢瞧著，駙馬如今這副模樣，竟比往日還要奪目上不少。」
漱雨也連忙跟著附和，眼底滿是讚嘆。
「駙馬從前藏得實在太好，奴婢二人日日近身服侍，朝夕相伴數年，竟從未察覺絲毫，如今想來，著實是有些不可思議。」
葉清和靠坐在廊下的軟榻上，聽著這倆丫頭調侃，不由得淡淡一笑：「好了，莫要再打趣她了。」
緊接著她又抬眼看向漱雲，溫聲吩咐：「漱雲，稍後你便和銜玉一同入宮，將沅兒接回府來。」
「如今駙馬尚在停職思過，無陛下旨意不得擅自出府，本宮還有些許事務需要處置，只能勞煩你們二人跑這一趟。」
漱雲立刻應聲：「殿下儘管放心，奴婢定然將小郡主平安接回。」
一旁立著的銜玉也連忙躬身：「屬下領命。」
楚澈聞言，這才收刀看向銜玉，唇角揚起一抹笑意。
「銜玉，往後在府內無事之時，你也不必再常年身著男裝。平日隨我出入朝堂、一同辦事，穿上官式勁裝，在外倒也不會有人深究你的性別。」
銜玉略帶幾分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頭，語氣卻十分輕快：「是，屬下知曉了。」
半個時辰後，葉楚沅便趴在漱雲懷中，親昵地摟著對方脖頸，一路進了寢殿。
楚澈見狀立刻起身，伸手將孩子接入懷中，輕輕搓了搓她微涼的小手，語氣溫柔：「沅兒冷不冷？昨日在宮裡，跟著舅舅、舅母都玩了些什麼？」
小傢伙眼底滿是雀躍，仰著小臉答道：「不冷！舅舅給沅兒吃了甜甜的桂花糕！表兄也陪我玩了一個時辰。」
葉清和聞言神色一緊，快步上前，仔細地查看起了孩子稚嫩的乳牙，輕聲叮囑。
「沅兒聽話，往後舅舅再給糕點，也要少吃一些，甜食吃多了對你的牙齒不好。」
葉楚沅軟軟應聲：「嗯，娘親放心，沅兒只吃了一點點。」
見小傢伙如此懂事，葉清和眉眼舒展，抬手揉了揉她的軟發：「那你方才可好好用過午膳了？」
小傢伙用力點頭，奶聲奶氣地細數：「嗯，舅母餵沅兒吃了，有魚、蝦、還有青菜，沅兒都好好吃了。」
楚澈聽得心頭一片柔軟，指尖點了點孩子軟乎乎的臉頰：「沅兒當真乖巧，最喜歡沅兒了。」
葉楚沅當即開心地笑了起來，小手摟住她的脖頸，主動在她臉頰上印下一吻。
隨即又伸著小胖手勾住葉清和，湊上前也親了親她的面頰，認真道：「沅兒也最喜歡娘親！」
葉清和唇邊帶著笑意，而後便吩咐漱雨，把近日新裁的衣物取過來。
漱雨應聲退下，沒過片刻，便帶著一眾丫鬟，捧著十幾套嶄新衣裙齊齊走了進來。
楚澈微怔：「夫人這是做什麼？」
葉清和眉眼彎彎，開口解釋：「你往日那些舊衣不便再穿，這些都是我命人新制的衣裳，咱們一家三口，樣式都相差不多。」
楚澈伸手拿起幾件細看，指尖撫過衣料紋路：「夫人費心了。」
「沒費什麼心思。」葉清和淺笑，「本就要給沅兒趕製新衣，便一併給你備下了。」
楚澈故意挑了挑眉：「原來我只是順帶的。」
「駙馬莫要曲解本宮，本宮絕非此意。」
楚澈隨即俯身，故意晃了晃葉楚沅的小胳膊：「沅兒你給評評理，娘親到底是不是這個意思？」
葉楚沅小眉頭一皺，一時倒也辨不出誰對誰錯，乾脆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一左一右摟住二人的脖頸，把小臉貼在中間軟軟地蹭了蹭。
楚澈失笑，抬手親昵地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好了好了，不鬧了，我帶沅兒去試新衣。」
說著便將小姑娘打橫抱起，原地輕輕轉了一圈：「走嘍！」
葉清和望著兩人，忍不住笑著提醒：「你動作輕些，仔細閃著孩子。」
說罷，便略帶幾分無奈地抬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