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胤䄉去早朝上晃蕩了一圈,回來摟著睡眼惺忪的年世蘭不停的抱怨,小嘴叭叭的從進門說到年世蘭吃完飯,要不是實在口乾舌燥,怕是還要繼續說下去。
「我就看不上那東西,也不知道現在朝廷選官怎麼這麼寬鬆,瞧著就是道貌岸然的一張假臉,和老四一個德行。」
年世蘭對著手邊的帳本,只把胤䄉當成背景音樂。但那冒出來的人名叫她的手微微停頓。
「你說什麼?甄遠道?」
這名字可太熟悉了,像是從時空中突然接近並且張開大嘴的黑洞,猛不丁的倒出了一地垃圾。
胤䄉撇了撇嘴,合著他剛才說了那麼多,他福晉都沒聽。
「是啊,六品筆帖式,剛剛到大朝會能站外頭的標準。」
尋常朝會文官四品,武官三品往上,才有資格參加,不過大朝會會多些人,站到外頭一般只做擺設。
年世蘭詫異的推了推蹭在自己身邊的大腦袋:「六品筆帖式,怎麼叫你看見了?」
誰不知道敦親王胤䄉最是不屑和朝臣虛與委蛇的,怕是連朝堂上站著的大臣都認不出全部,好好兒的一個小官,他能記得這麼清楚?
胤䄉動了動屁股,把自己放的更平了些。
伸手把玩著年世蘭掛在胸前的白玉壓襟,胤䄉渾不在意的說著唯我獨尊的話:「去晚了,斜眼瞅見的。外頭的小官多,他端著個架子掛著難看的笑,噁心到我了,只一眼我就看著不痛快。」
年世蘭順手捏了捏胤䄉的臉蛋,眉頭微微上挑:「不喜歡就和舅舅說一聲,六品不低了,再往上走影響到你上朝的心情怎麼辦?」
不過是順手的事,反正甄嬛講究的不是家世,而是一個『理』字罷了,年世蘭最愛成全別人的清高。
胤䄉抬手招了招,和劃拉小狗似的。
「元寶,去和舅舅說一聲,這人噁心到他外甥了。」
元寶在心裡潤色了一下,跑到鈕鈷祿府上用精美的語言加工告狀。
不過是六品的小官,尹德隨意的揮了揮手表示小意思。
「不過是個小官,也值當你家爺說上一嘴。」
對於敦親王的依賴,尹德表示很受用。雖然他和那位姐姐的關係不說多好,但好歹是一家人,互利互惠互幫互助總有利益可圖。
元寶陪著笑臉:「我家爺向來不愛管這些,所以也沒什麼章程 。若是直接拿到皇上那裡去說,又覺得小題大做了。」
尹德點了點頭:「放心吧,這樣小的人物,沒人注意。」
絕了甄家向上爬的機會,年世蘭叫頌青挑了兩個機靈的,一位放在了甄府,一位放在了溫府。
「打聽清楚了,這位甄雲氏是不是和當初的那位先福晉很像。」
周寧海雖然不知道自家福晉這消息從哪來的,但是他知道活兒要干好了才不辜負主子的信任。
雖然是雍親王的先福晉,但此時也不算太久遠。周寧海先是用銀子疏通了烏拉那拉府上的管事,得到了一份詳細的,先福晉嫁入雍親王府的奴才名單。
根據名字和家生子或買賣記錄,找到了還活著的三人。
一位芳若,如今在雍親王府的前院伺候著。
一位長海,是曾經的烏拉那拉福晉給先福晉帶去的小廝,如今被返還烏拉那拉府上做跑腿採買的活計。
還有一位畫屏,算是先福晉烏拉那拉柔則跳舞方面的啟蒙者,如今,在甄府教導大小姐,甄嬛。
這份熱鬧年世蘭可不能一個人獨享,拉著胤䄉一起,對這些人指指點點。
「世蘭,你怎麼這麼厲害!」
胤䄉只以為年世蘭為他出氣才做這些,感動的抱著年世蘭的胳膊蹭了蹭。
「你說,這甄遠道怎麼會知道老四先福晉的事?那都多少年了,他也配聽得?」
即便再厭惡胤禛,也不能喪著良心說甄遠道有資格參與到皇子這些紛爭里來。
胤䄉捏著下巴思索了半晌,什麼都沒想到。
「走,咱們去八哥那裡。」
遇事不決時就找聰明人,胤䄉深諳其道。
年世蘭起身打發了胤䄉出去,自己撿了身衣裳換上。
「和九哥說了嗎?」
三個臭皮匠當然要聚在一起才行,做壞事的時候,他們都是不怕苦不怕累的。
「說了說了,金條親自去叫的。」
八阿哥府只是不許出,但是並沒有不許他們這些阿哥進。康熙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沒看見。
「你們怎麼又來了?」
胤禩穿著竹綠色的常服,手裡握著一柄鍛刀,對著眼前的木頭不知道在比劃什麼。
看到胤禟三人也沒有起身,熟稔的嫌棄了一句,卻還是招呼著上了茶。
「這不是弟弟有事相求嗎?」
胤䄉大大咧咧的拉著年世蘭坐在雙人的太師椅上,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胤禩,嘴角掛著笑意。
「我也不知道幹嘛來了,反正我就是跟著來的。」
胤禟自覺的靠在一旁鋪了五層軟墊的搖椅上,這可是他下了重金購置的專座。
胤禩輕輕搖了搖頭,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慢條斯理的拿著一旁的錦帕擦了擦手。
「又要找老四的麻煩?」
被康熙的訓斥打擊了幾天,胤禩自己沒緩過神,但是被搞事情的胤禟胤䄉和年世蘭逼迫著緩過了神。
即便被圈禁身陷囹圄又如何?摸著黑也得給找事的弟弟弟妹善後,哪裡還有心情傷春悲秋。
胤䄉嘿嘿一笑,精緻的臉上莫名帶了猥瑣,看的人下意識的移開視線。
「這不是前幾日胤䄉說看一個六品小官不順眼,我順便查了查,沒想到發現一個意外的人物。」
順著胤䄉的思路,年世蘭也就不用解釋自己為何關注這沒用的小人物了。
胤禟好笑的用胳膊肘懟了胤䄉一下:「六品也能入了你的眼?」
胤䄉擠了擠臉沒有說話。
「和老四有關。」
胤禩很確定,不然這兩口子不會急赤白臉的過來。
胤䄉重重點頭,他就知道來找八哥絕對沒錯。
「是一位叫畫屏的教習,從前是雍親王先福晉的人。專門為這位烏拉那拉氏教導跳舞的女子,如今正在甄府,教導甄家的大小姐,甄嬛。」
胤禩和胤禟茫然的對視一眼,怎麼感覺兩個人的生活里充斥著雍親王府的大事小情。還有那位「名滿京城」的先福晉,都過了這麼久了,還能聽到她的消息,也是很神奇了。
「這,甄府?」
胤禩雖然並不算完全不理事,但這樣的小官還真不值當他費心,所以並不是很清楚年世蘭所說的是哪一家。
「六品筆帖式甄遠道。」
真是很陌生的名字了,但是胤禩很快就抓住了重點:「那他是怎麼能請到雍親王先福晉的教習的?」
別的不說,一般像這種教習是不會太往下兼容的,若是舞姬,那烏拉那拉氏出師那天,怕就是她的死期了。
這事指望胤䄉夫妻倆怕是沒什麼用,胤禩也知道兩人的來意,點頭應了下來。
「我知道了,會儘快查清楚給你們的。」
(清朝筆帖式品等為正六品至正九品。清初,筆帖式大多為五六品。但雍正後,除卻極少主事銜筆帖式為六品外,一般是七八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