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鬧?」
敏吉勒笑了起來,太后這話說的既難聽又文雅,後宮裡的女人的語言藝術果然都是千錘百鍊過的。
「比不得太后娘娘,臣妾也只是和皇上混鬧,可沒有和御前侍衛混鬧哦~」
太后手裡的茶盞『嘭』的摔到了地上,臉色也變得蒼白驚恐。
「瑞妃你!」
她的腦子開始追憶,開始回溯。
宮裡頭有蒙古包衣是自然的,但她的永和宮應當沒有這樣的探子才對。
即使有,當時的太后還在,為何密而不發?
既然當時沒有問責,如今告訴瑞妃是要做什麼?
不過一瞬間的事,太后心底的陰謀論就起了一座百米高的大樓。
敏吉勒端著茶盞,眼睛始終落在那青竹蓋兒上。
「臣妾啊可是知道眾口鑠金之理呢,當時皇上也有九歲了吧?可是十四弟,是在太后您的肚子裡,還是尚且未知在何方?這事啊,可真是....有的講究呢,太后您說,是不是?」
皇上和十四差了十歲,偏偏隆科多出現的時機這麼巧合,這現成的把柄,完全是白給呀!
太后的呼吸越來越重,她捏著帕子,眼底的猩紅慢慢褪去。
「哀家倒是小看你了。」
這個時候,太后不得不妥協。什麼皇后什麼純元什麼烏拉那拉氏,都沒有她的十四重要。
若是讓蒙古把這件事抖摟出去,那十四的血脈都會被質疑。
敏吉勒抬眸直直看向太后的眼睛:「本宮可不是皇后手底下那些要家世沒家世要權力沒權力的軟柿子,後宮這條路既然本宮趟進來了,自然是要過的順心才行。」
驟然提起皇后,太后也不知道瑞妃手裡到底還有多少把柄。
她暗恨烏雅氏做事不周全,居然讓蒙古包衣得了空子,知道這麼多掉腦袋的事。
「自然,你出身高貴,只要好好兒的,怎麼會不順心。」
只是爛攤子到底也有她自己的一份,太后不得不打起精神和敏吉勒周旋。
「光是出身高貴,可鍾粹宮的布置可不盡如此啊。」
敏吉勒搖了搖頭,神色頗為不滿。
太后懂了敏吉勒目前的意思,想要現在閉嘴,那就拿好處來換。
「倒是哀家疏忽了,你自蒙古而來,怕是有內務府也不了解之處。哀家這裡有些先帝親賜的物件,你去挑一挑,也好叫你安安心。」
敏吉勒挑眉,微微福身:「臣妾多謝太后厚愛了。」
大搖大擺的進了太后的私庫,像是蝗蟲過境一般,把自己能看上眼的都帶了出去。
「臣妾喜歡的多,太后娘娘不會捨不得吧?」
竹息在一旁強撐著笑意:「怎會?太后娘娘高興還來不及呢。」
敏吉勒滿意微笑,既然高興,那她就不客氣了。
五彩耕織圖瓶,好看,拿走插花。
青花鳳尾尊,有點好看,拿去當擺件。
白釉塑貼紅蟠螭紋蒜頭瓶,不錯,拿走。
青花觀音尊,清貴,拿走。
桐蔭仕女圖屏,背面有康熙親筆臨摹董其昌的【洛禊賦】全文,很有收藏價值,拿走。
西湖風景屏風?被香奈兒收藏的寶貝,拿走!
碧玉刻詩扳指,有些大了,但是好看,拿走。
金嵌玉石扁方,正好用的上,拿走。
配有敏吉勒喜歡的綠松石的朝珠,拿走。
翡翠靈芝式如意,通透,拿走。
敏吉勒有些樂不思蜀了,太后藏了這麼多好東西,她一個老人家也用不上啊,便宜了十四不如便宜了她,最起碼,她能帶走永世流傳,而不是淪落到別人的口袋啊!
想到這裡,敏吉勒拿的理直氣壯。
等到庫房都點起了燈,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在壽康宮待到了晚膳時分。
「走吧,本宮就不打擾太后的休息了。」
老人飯軟軟糯糯的敏吉勒不喜歡,這頓飯就不再占便宜了。
敏吉勒走了,帶著太后的賞賜大搖大擺的從壽康宮回到鍾粹宮。
「太后娘娘,竟也沒頂住嗎?」
華妃看著一桌子鮑魚海參低低的呢喃了一句。
御前她也有些人脈,得知皇上被強迫時,華妃的心裡有說不上的感覺,有些憤怒,還有些,怒其不爭。
總之,皇上那偉岸的形象在華妃心裡有些破裂。
這些還沒有完全影響華妃的戀愛腦,但今日,瑞妃輕而易舉的出現在殿選的現場,被太后帶走時,還以為是問責,沒想到竟然反被瑞妃帶走了那麼多東西。
這讓華妃的濾鏡破裂很多,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安慰皇上好,還是送些補品給太后好。
殿選後便是定位分,皇后帶著自己擬好的章程送往養心殿。
這一次,皇上看著甄常在三個字沒有反駁,他腦海里不停的回放著敏吉勒的話「楚宮腰,嘖。」
「富察氏封嬪位,方佳氏封貴人。」
敏吉勒的起點太高了,若是滿軍旗的兩人位分太低,皇上這個位子就別坐了。
「嬪位....新妹妹們畢竟初入宮闈,不如等侍寢後再...」
皇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皇上抬起的手打斷。
「博爾濟吉特氏入宮便是妃位,若是滿軍旗的格格入宮位分過低,你這個皇后也就不必做了。」
皇上不願意浪費口舌給皇后講道理,看不清現實,會有瑞妃教她做人的。
「是臣妾想差了,那這宮室安排?臣妾想著淳貴人年幼,入宮後怕是得等些日子才能侍寢,不如一併和瑞妃住在一起,也熱鬧。」
皇上抬頭看了皇后一眼:「熱鬧?」
他輕笑一聲,像是在嘲諷皇后的天真。
「都隨你安排。」
皇后沒聽懂皇上的意思,但又想起來被自己擱置在承乾宮的甄嬛,擔憂的問了一句:「是否還要給華妃妹妹過目?臣妾想著甄氏得皇上喜愛,便自作主張安置在了承乾宮,可是華妃妹妹......」
皇后的話並沒有引起皇上的情緒波動,他懶洋洋的轉動了兩下珠串:「甄氏年幼,家世不顯,承乾宮不必特意為她收拾,便,放在延禧宮吧。」
這個分配完全出乎了皇后的預料,不過她也還算滿意,只是覺得甄氏的待遇似乎並不像自己想像中的受重視,隱隱有些不安。
而真正令皇后不安的是第二日。
內務府派人去鍾粹宮收拾東配殿,敏吉勒一問就惱了火,拎著鞭子衝到了景仁宮。
「皇后這是何意?當我們科爾沁的人不存在了是嗎?」
她一鞭子敲碎了一張椅子,木屑飛濺,破了繪春的臉。
「放肆!瑞妃,景仁宮豈容你動手!」
敏吉勒扯了扯嘴角,高挑的身姿站在皇后身前壓迫感十足。
「放肆?難道不是皇后放肆嗎?皇上後宮空懸,宮室十二有一半空置,偏偏把人放在本宮的鐘粹宮是何意?華妃處空著,齊妃處空著,端妃處空著,偏偏是本宮這個瑞妃塞了新人,看來皇后和烏拉那拉氏對科爾沁,對蒙古很不滿啊!」
敏吉勒的步子很小,但一步一步靠近,逼得皇后坐在了椅子上。
「本宮不過是因著你初入宮闈怕妹妹不適應,才有此安排。」
敏吉勒伸手,用鞭子的手柄抬起了皇后的下巴,她唇角挑起:「不適應?本宮不適應,你怎麼不把這景仁宮給本宮?」
鞭子的手柄還有敏吉勒手心的溫度,可下一秒,裡頭露出鋒利的寒芒,看的皇后頭皮發麻,四肢無力。
「本宮再說一次,你那點小心思,小算計,離本宮,離科爾沁,離蒙古遠一點,不然,本宮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你以為太后和皇上能保住你?憑什麼?憑你身後那無用的烏拉那拉氏?那不知道沙俄動亂,準噶爾虎視眈眈時,是你的烏拉那拉氏能幫皇上擊退那些敵人,還是本宮的科爾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