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宮。
太后靠在迎枕上,還算紅潤的臉上帶著思慮和一絲憂愁。
她手裡捻著一串小葉紫檀的佛珠,榻上的小几上還攤著最新一期的【覺議錄】。
「外頭的人怎麼說?」
西洋鐘的走針聲在安靜的室內十分明顯,竹息屏息立在一旁,神經緊繃著。
突然聽到太后開口,竹息的思緒急轉,很快就明白了太后的話。
「娘娘,外頭的百姓對【覺議錄】深信不疑。畢竟執筆者不是前朝史官也不是外頭的書生,賢妃娘娘身為公主生母,其言語十分有信服力。況且,賢妃娘娘的筆力著實不一般,深入淺出,以瑣事入手,更得了百姓的喜愛。」
皇上的名聲越來越好,太后反而不是很高興。
畢竟作為在先帝棺槨前抱著八阿哥大腿喊哥哥的十四,完全被當成了蠢貨,傻子,英明神武的皇上的對立面,在百姓的口碑里立足。
「倒是哀家小看賢妃了。」
她長嘆一聲,神情越發哀傷。
大約是想到了自己心愛的老十四在皇陵受苦,太后也懨懨的,做什麼都沒有精神。
「娘娘,不如咱們也找賢妃娘娘來寫一本小傳?」
竹息早就想說了,什麼華妃皇后的,怎麼能排在她們太后前頭呢?
太后愣了一下,萎靡的神色逐漸像泡在水裡的乾花,一點點活泛起來。
「你說的是,去看看賢妃在幹什麼,若是得空,便把她叫來。」
太后並非沒有起過殺心,但現在的賢妃並非是她一副藥可以送走的。
皇上的【覺議錄】熱賣,前朝和後宮不是沒有人思量著復刻這條通天路。
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沒有一個人能把文字的力量體現的如此淋漓盡致,皇上對賢妃看護的緊,永壽宮連太后都沒辦法安插人手,除卻賢妃帶進宮的兩個丫頭,其餘人皆由蘇培盛親自指派過去。
皇后和華妃一個有心插手一個想要收買,算計都落了空。只要賢妃的筆桿子一日不倒,皇上就絕不會允許賢妃在後宮受到一丁點算計。
思及此,太后在心裡嘆了口氣,盤算起一會兒怎麼委婉的提及十四,好能叫賢妃筆下的兄弟倆還有和緩的可能。
「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呂盈風來的並不算快,天氣雖然漸暖,但路上濕答答的著實不太好走。
「快起來,你有著身子,就不用行大禮了。」
太后的態度溫婉慈善,像一個真正榮養的老太太一般。
「多謝太后娘娘,臣妾老早就想來拜訪太后娘娘了。只是太后娘娘身子不適,臣妾也不敢貿然打擾。」
來的路上,竹息已經旁敲側擊的透露了一些太后想要被採訪的想法,呂盈風作為大清第一記者,自然要抓住這個機會。
太后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她叫人準備了不少適合孕婦的吃食和蜜水,滿滿當當的擺在那裡。
「哀家這身子不過是冬日寒涼有些受不住罷了,你若是想來,自是好的,就連皇帝都說你懂事,能陪哀家解悶,那再好不過了。」
呂盈風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她讓系統掃描了桌子上的點心蜜水,確定都沒有什麼額外的小料後,放心的吃一塊送進空間裡一塊,不大會兒就消滅了一碟子點心。
太后看的好笑,她深覺得賢妃就是個心直口快沒什麼心眼子的人,身形也微微放鬆,後頭的軟枕實實的支撐在腰部,比剛才虛虛的靠著舒服多了。
「你喜歡,哀家便叫人給你送些。」
呂盈風沒有客氣,笑著收了下來。
「那趁這個機會,臣妾也想給太后娘娘做一個專訪,不知道太后娘娘容不容許?」
太后就等著這句話呢,她佯裝不在意的揮了揮手:「哀家都這把年紀了,還要什麼專訪。」
呂盈風深知這門推拒的藝術,她面露誠懇:「太后娘娘的閱歷和人生經歷自然是給小輩的瑰寶,若是能得太后娘娘指點一二,怕是受益無窮呢。」
太后的嘴角也不自覺的往上調,她現在明白了皇上對賢妃的珍視,換成她也是要把這活寶保護起來的。
「哀家瞧你是抹了蜜來的,罷了,你想問就問。」
呂盈風笑著把自己的工具鋪平,端正身子開啟今日的問答模式。
「皇上談及和太后娘娘的相處時,言語中總是有些嚮往和踟躕,關於皇上,太后娘娘有什麼話想說嗎?」
太后即使知道賢妃的語言藝術登峰造極,再次這麼聽下來,心裡頭仍舊是歡喜且痒痒的。
她想了想,只是簡單的說了說當初因為位分無法親自撫養皇上長大,導致母子二人有了不少遺憾。
呂盈風接著問道:「那太后娘娘的遺憾是什麼呢?」
太后的遺憾自然是十四,只不過她沒有這麼明顯的提出來,只是委婉的表示自己擔憂皇上一個人,沒有親兄弟的幫扶會辛苦勞累。
念及太后的年紀和身體狀況,這一場採訪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
呂盈風收拾東西離開時,帶著大批量的賞賜。
太后沒有心疼那些寶貝,反而靠著迎枕喝著茶,臉上還有一絲意猶未盡。
這樣的形式稀奇又有趣,對於深宮,太后有的是話要說。
她想說皇后的手段小兒科,想說華妃的盛寵不堪一擊,想說敬嬪的中庸之道用處不大,但今日的採訪目的最終還是為了自己的十四。
所以太后咽下了對後宮的不滿,專注修復十四和皇帝的關係。
她想了想,起身修書送往皇陵。
十四和允禩的關係有些無腦的上頭,太后為了防止皇上想開了但十四想不開的情況,把【覺議錄】也送了過去。
她瞧著都有些迷糊,想來十四那個腦子很容易接受吧?
壽康宮專訪:太后訴舐犢深情,憶昔懷親盼宮闈安和。
深宮之內,禮制森嚴,卻藏不住舐犢情深的赤誠暖意。今日,特入壽康宮東暖閣,專訪太后烏雅氏,聽太后細說對帝王母子情的牽掛,憶往昔歲月憾事,亦談及皇室兄弟情誼,字字懇切,滿含溫情。
皇上登基以來,夙興夜寐、勤政理政,躬身踐行帝王之責,心繫天下蒼生,朝堂安穩、民生漸寧。
談及皇上,太后眉眼間滿是欣慰,坦言半生牽掛終得安放,見皇上盡心力護江山,懸掛已久的那顆心總算能稍作舒緩。
可欣慰之餘,更多的是心疼,看著皇上日夜操勞、臉上總染著疲憊,太后總忍不住回望皇上幼時模樣,那份牽掛從未因歲月流轉或身份變遷有半分消減。
提及過往,太后難掩悵然,直言未能親自撫育皇上,是此生難以彌補的憾事。
當年太后位份尚淺,依宮廷規制,皇子滿月後便需交由高位嬪妃撫養,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幼子離自己而去。
皇上初學語、初學步的珍貴時刻,受委屈、染病痛的脆弱時分,她皆未能近身陪伴,連貼心照料、柔聲安撫都要顧及規矩分寸,這份缺席的陪伴,成了太后心頭多年未愈的虧欠,縱後來母子親近漸多,這份遺憾也始終縈繞心間,難以釋懷。
皇室血脈相連,一母同胞的兄弟情誼本是世間至珍。
談及十四爺允禵,太后憶起二人幼時相伴時光,彼時兄弟二人吵鬧居多,但並無太大齟齬。皇上沉穩護弟,十四爺活潑調皮,溫情暖意歷歷在目。
太后坦言十四爺耳根子軟容易偏聽偏信,無甚城府,性子直率且心思單純,辨不清人心險惡,不過是年紀尚輕時,被旁人言語蠱惑,一時糊塗隨了些舉動,導致和兄長離心。
本質從未有過半分背叛皇室、辜負江山的念頭,不過是易被他人利用,未能看清身邊是非罷了。
太后感慨自己發現時已晚,也因為相信皇上正直,所以彼時並未當做太大的問題,導致如今傷了皇上的心。
血脈親情刻於骨血,難分難斷。太后談及皇室親情,語氣愈發柔和,坦言深宮歲月本就清冷寂寥,親人之間的牽掛與體諒,才是驅散寒涼的暖意。
她盼十四爺能早日幡然醒悟,掙脫旁人迷惑,看清是非對錯,亦盼宮廷之內少些紛爭糾葛,多些安穩平和,親人之間能少些隔閡疏離,多些溫情相惜,不負血脈相連的緣分,共護皇室安寧。
深宮歲月悠長,太后的話語裡,無半分權勢算計,唯有純粹的慈母牽掛與對親情和睦的期許,這份赤誠真心,在森嚴宮闈中更顯珍貴,亦盼這份溫情能護皇室安穩,伴江山綿長。
皇上是第一個拿到這份專訪的,他在養心殿坐到天黑,還是壽康宮的竹息敲開了門,送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清粥。
(昨天看到有寶子說這個可以略過,我還以為大家喜歡看呢,哈哈。大家可以在這留言,不喜歡下次就不寫了,是下次哈,明天的我一會兒寫,估計趕不上看評論,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