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站在咸安宮門口,看著遠處金亮亮的天兒眯了眯眼。
「你大伯也送了不少東西來,前些日子沒有精神,倒是忘了回禮。你便替我去看看,你大伯最近如何了。」
同樣是被圈禁,胤禔的日子要比胤礽好過太多。
首先是住處,皇子出宮開府的規格都是按照親王規制圈地盤的,即便直親王府的牌匾換成了大阿哥府,占地面積也不是紫禁城內不起眼的小小咸安宮可以比得。
其次便是親緣,胤禔的額娘還在,有惠妃周全著,即便不能出門又怎麼樣呢?胤礽就可憐些了,索額圖去了後,赫舍里氏也被康熙追責,在宮裡,即使有心也是無力。
最後就是心態了,胤禔向來心大,更何況圈禁的早些,只經過了大落,沒有被康熙反反覆覆的折磨,也算是一件好事。
甚至在這之中,有胤礽最羨慕也最渴望的一點,大阿哥府上,除了外頭守門的禁軍,其餘的探子幾乎都被胤禔玩廢了。
康熙也沒有再多餘的心思去關注這個兒子,所以胤禔在自己府里,就是自由且不受管制的。
弘皙點了點頭,帶著些咸安宮能拿得出手的禮物,到了大阿哥府。
「大伯。」
弘皙看著面前這個好像膨脹了一號的男人有些唏噓,這哪裡還有跟他阿瑪爭生爭死的模樣?
胤禔精神頭還算不錯,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弘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瘦了,怎麼?宮裡沒有飯給你們父子吃?」
雖然胤禔在胤礽被廢時提出了誅殺之言,但其實不過是被勝利沖昏了腦袋,急著想要證明自己才是康熙心中最優秀的兒子罷了。
如今想來,胤禔還有點不自在。
弘皙搖了搖頭:「就在宮裡頭,也不怎麼走動,哪還有什麼胃口。」
胤禔的手停在弘皙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嘆了口氣。
「你怎麼和老四家的湊一起了?」
當初胤礽通過暗線跟他要人的時候,胤禔還嚇了一跳。他自覺還是比較了解胤礽的,被皇阿瑪這樣說,不可能還能存住心氣兒去爭。
後來發現是去照顧老四新娶的側福晉,那就更奇怪了。
可惜府上只有妻妾,並不適合談論這些。
「是侄兒和芮寧先相識,只是侄兒如今的境遇,一時間猶疑變成了這個情況。」
胤禔皺著眉頭搖了搖頭,一臉的嫌棄:「你若有你阿瑪一分魄力,也不至於淪落這般。」
弘皙其實不大服氣,但是沒說話,畢竟有求於人。
胤禔想了想,坐在書房半晌沒有吭聲。
「外頭是不是已經確定了?」
雖然被圈禁,胤禔仍舊有自己的消息來源。
弘皙點了點頭,叔伯們關的關,也就四叔和十四叔還在外頭晃蕩。
「十四是沒機會的。」
脫離了旋渦,胤禔還是敏銳的。
他難得捋清楚了因果,心裡頭也有了幾分確定。
弘皙沒有吭聲,就是知道四叔的贏面大,他才覺得有些安慰。但是隨即升起更多的擔憂。
後宮,遠比府上的後院更難平安。
「算了,說這些有什麼用。」
胤禔擺了擺手,拉著弘皙到了書房後頭的私庫,推開其中一個不算滿的架子,直接把弘皙推了進去。
「最多到后街,裡頭有衣裳,你換了就走吧,最遲申時末回來。」
作為最初的夢想是當大將軍的男子,胤禔在自己的府上也下了不少功夫,許是歷史書看的多了,也可能是在宮外長大受了話本子的薰陶,胤禔始終堅信大將軍需要一個密道,可以偷襲敵人。
只不過隨著被權力迷住了雙眼,這密道也從來沒有用過。
即便被圈禁在府里,胤禔也從未想過『逃』這一字。
臨江樓。
「他還沒來嗎?」
作為一個戀愛腦,芮寧堅決執行弘皙的一言一語。不聽宜修多說一句話,不和齊月賓來往,也不管年世蘭的萬般手段,除了自己的院子,就是外頭的鋪子。
梔子看了看天兒,叫扮做芮寧的女子坐到原處,讓粉桃繼續伺候著,外頭還有弘皙安排的人看守,便帶著芮寧到了櫥櫃裡那間看不見的屋子裡。
這屋子一共有三個入口,弘皙不能去常去的包間,便從二樓進入。
「芮寧。」
有幾個月沒見,弘皙只覺得度日如年。
「今日可以多待一會兒嗎?」
主子們都到了,梔子便帶著人退出去,守住了入口。
芮寧撲在弘皙懷裡,仰著臉滿眼的愛意。
弘皙低頭碰了碰芮寧的嘴唇,很輕,帶著珍視和思念。
「可以,是我不好,讓芮寧久等了。」
芮寧墊腳,湊上去生啃了弘皙一口。
弘皙也不覺得疼,只是笑:「芮寧若是想吃了我,那我就去洗一洗。」
也不知道已婚的身份是不是打通了弘皙的任督二脈,今日再不見以往的含蓄,反而多了些討人厭的油嘴滑舌。
芮寧瞪他,大大的眼睛裝滿了疑惑,好似再說:你把我斯文俊秀的弘皙藏哪了?
弘皙笑,又捨不得移開眼睛。
抱著芮寧坐到那不算大的榻上,手捏著她的胳膊,一點一點探索懷裡人不安分的小手。
「你在雍親王府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你?」
雖然奴才也能傳消息,但沒有親耳聽到芮寧說一聲過的好,弘皙總覺得不安心。
芮寧的手被弘皙捏著,她就把臉湊到弘皙耳邊輕輕的蹭啊蹭:「不大好,我很想你。」
弘皙的心軟的捏都捏不起來,手臂收緊,只覺得這樣狹小的暗間還是有些不透氣了,他總覺得心慌意亂的。
「我也想你。」
昏暗的空間總是會加速荷爾蒙的流動,有情人的四目相對含著黏糊糊的情誼。
芮寧的衣裳微微有些散亂時,弘皙抱著她的腦袋摁在胸膛上。
「莫要亂動了,你是女子,若是...太危險了。」
弘皙咚咚的心跳聲在芮寧耳邊響,她扭了扭屁股,掙扎著逃出弘皙的大手。
「你護著我,護著我們。」
芮寧不管不顧的樣子讓弘皙有些震撼,他不能思索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只是在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念著芮寧的名字。
芮寧覺得有些不舒服,眼睛紅紅的瞬間往下掉淚。
「怎麼了?」
弘皙以為芮寧害怕了,也顧不得自己的情況,起身查看她的樣子。
芮寧抱著弘皙的腰,囔著鼻子:「有些難受,不礙事。」
芮寧不是故意矯情,實在胤禛的條件差些,她暫時不太適應。
弘皙愣了愣,本就泛著紅的臉更是像被火燒起來一樣。
本想著多囑咐芮寧兩句,把自己的人手和外頭能聯繫的鋪子掌柜都交代一二,不至於叫她受了委屈手忙腳亂。
然而弘皙高估了自己,忙忙活活到了申時初,兩個人不得不分開。
「芮寧放心,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