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老四那裡轉一轉,當哥哥的,總不好就這麼對弟弟不聞不問。」
今日難得有了興致,朝堂上冗雜的活計都交給了老三這個文化人處理,胤礽帶著朝瑰在御花園溜達,突然想起當日朝瑰大發神通的情形,胤礽對老四那狗東西的現狀也起了點興趣。
朝瑰穿著粉色的宮裝,她素日裡慣愛那些明媚張揚的首飾,只是礙於先帝孝期,從來不使勁裝扮。
胤礽卻不想看到自己妹妹如此寒磣的模樣,天天撿著先帝留下的私庫的寶貝往承乾宮送,多到他自己都記不清送了些什麼。左右出了老四這麼個孝子,他們這些人穿紅著綠的,好像都不足為奇了。
「說的也是,四哥不仁,咱們卻不是那等心眼子小的。」
兄妹倆慢悠悠的溜達,順便盤算著天氣熱起來後去行宮避暑,順路再去科爾沁玩一玩,先帝的快樂,他們也應該享受一下才是。
一路上安安靜靜,畢竟胤禛的后妃被一併攆去了咸安宮和春禧殿住著,從前屬於太子的妃妾,胤礽也有年頭沒見了,腦子裡只剩了陌生,倒不如出宮安置了清淨。東西六宮空置,也只有朝瑰一個人霸占著承乾宮罷了。
「好熱鬧啊。」
春禧殿不大,裡頭住著先前的太后,如今的烏雅太嬪。
即便是太嬪,也是胤禛的親額娘,叫那些妾室過來伺候,也是名正言順。
來的巧了,胤礽登基後便自動解了咸福宮的禁足,跟著搬到這裡圈禁的沈眉莊,正在烏雅氏身邊盡孝呢,那溫順恭勤的模樣,實在看不出當初梗著脖子為甄氏討公道的硬氣呢。
「說什麼呢?叫朕也聽一聽。」
沈眉莊正乖巧的哄著烏雅氏逗趣,言語裡提及冷宮安置的甄嬛,想著得烏雅太嬪的照料。沒成想一轉頭就是清成公主那張看了就讓她做噩夢的臉,一時間灑了藥碗軟了膝蓋,不自覺的就跪趴在了地上。
烏雅氏正打算發火,她從太后淪落至這個地步,無非就是甄氏惹的禍,別說照顧了,她甚至還動用了自己最後一點人手,在冷宮裡折磨甄嬛。
「不過是沈氏對甄氏情分未了,想著一同去冷宮住著。」
原先是沒有人來巴結她這個落魄的老太嬪,只有沈眉莊日日來伺候,她也願意擺個架子給個笑臉。
可如今沈眉莊戳到了烏雅太嬪的傷口,那自然就留不得了。
胤礽瞭然的點了點頭,他自認心情好的時候,還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好皇帝的。
「朕向來有成人之美的愛好,既然沈氏對甄氏念念不忘,那就去冷宮一同住著吧。至於你那兩個宮女,發配慎刑司。」
說著,胤礽就想去後頭看胤禛,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過頭繼續道:「能教出你這麼個糊塗東西,想來沈自山也沒有多聰明,濟州協領這一職應是不能勝任,便回家種地去吧,沈氏一族,三代不准科考。」
采星和采月木著臉給沈眉莊行了大禮,全了主僕之誼,而後頭也不回的跟著來領她們的太監走。
春禧殿後頭,胤禛還在哎哎喲喲的叫喚,宜修和年世蘭陪伴在側,眼底一半心疼一半嫌棄,複雜的很。
被朝瑰捅的那個血窟窿,在太醫的漫不經心的治療下仍舊鮮艷的嚇人,不至於出血,但也始終未曾癒合。
再好的感情,也在日復一日的為生計為尊貴擔憂中被磨滅,如今的宜修和年世蘭只想,四阿哥怎麼還不死?
四阿哥,甚至皇上都沒有給一個爵位,她們這些后妃有一個算一個,什麼皇后華妃,都成了沒名沒分的格格。
按照皇上的意思,都是破落戶的女兒,哪有什麼尊貴先後呢?先帝糊塗,給老四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貓小狗,他胤礽可不能再做那等蠢事,叫這些個東西占了愛新覺羅氏的玉牒。
「看來你們還是不長記性。」
胤礽進門,屋子裡混濁的空氣叫他有些窒息。
下意識的拉著朝瑰的袖子往外走,躲到院子裡才開始發脾氣。
屋子裡那個蠢東西到底是他愛新覺羅胤礽的弟弟,雖然懦弱無能,但也不是可以被奴才苛待的。
當初把胤禛扔到咸安宮,明令禁止奴才伺候,也下了明旨叫胤禛那些妾室好生照顧著。
只不過今日一見,當初那個還有些圓潤的老四變得乾癟又餿臭,和街邊流浪的乞丐,也差不了多少了。
院子裡鋪滿了長條凳,行刑的老嬤嬤舉著手掌寬的板子,不顧底下人的哭嚎,使出全身力氣往下拍打。
板子是特製的,不夠寬,便不會影響腰腿處,只有屁股是腫的,還能走動幹活,只是艱難了些。
朝瑰站在陽光下仔細打量,自詡真愛皇上的宜修,穿的雖然簡單,但也是乾乾淨淨的,手指仍舊白皙細嫩,想來並沒有親自沾手伺候胤禛。
曾經皇上去別的宮裡走一圈都要吃醋的年世蘭也是如此,只是她比宜修好些,眼底青黑,就是不知道是為了胤禛擔憂,還是那個再沒能回京的年羹堯了。
齊月賓更不用說,機關算盡卻沒想到登高跌落的如此之快,她好像很在乎皇上,可親自動手的事卻沒有做過。
打了板子,這些人就老實了,一個個排著班去伺候胤禛,雖然手忙腳亂,叫胤禛的傷上加傷,但好歹能看了,也不知道是禍還是福。
「彈劾你的摺子都快把朕的桌子淹沒了,你回去也瞧瞧都是哪家的,若有有傷天和的,親自去撒撒氣。」
大臣這種東西在胤礽眼裡就是消耗品,聽話的能幹的就稍微保養一二,不聽話的,不夠優秀的,那就是他隨取隨用的私庫,想起來了就抄個家。
朝瑰點了點頭,宮外的公主府也修建的差不多了,西北送來的奇石,江南長途跋涉才到的假山,專供金鑾殿的金磚也尋來了最後的庫存,全都鋪在了公主府的前院,看著氣派又敞亮。
那些人對公主府的規格很是有意見,但朝瑰跋扈,一言不合就殺人,皇上也樂意寵著,再硬的脖子也不敢當面諫言,只好背地裡不停的上摺子,企圖讓胤礽回心轉意。
可惜了,胤礽不僅不願意看,甚至還送給朝瑰玩一玩。
「這個不行,官是買來的,家裡的孩子也是個欺男霸女的,還彈劾我,二哥,抄他家。」
胤礽笑著點頭,把摺子扔到胤祉懷裡。
「去吧,抄乾淨點,允你些回扣。」
胤祉其實很在乎名聲,但是有回扣的時候另算。
「也不知道大哥那裡怎麼樣了?唉,二哥,我也想去看看。」
這些日子幾乎提什麼要求都會答應的胤礽閉了嘴,妹妹這心野了,不如找幾個好男兒玩一玩吧?
「你這歲數也該到了成親的時候了,雖然孝期不方便,但可以先選起來。」
朝瑰撇了撇嘴:「選起來做什麼?讓我試一試也行。」
胤礽丟了個白眼,沒有反對也沒有同意。
「最好生個孩子跟我姓,管他爹是誰呢?」
大逆不道之語,胤礽愛聽。
「偏你是個不著調的。」
胤礽罵了一句,還是忍不住隨著朝瑰的話想了下去。
既然是去父留子,那這個父最起碼得好看。
支著腦袋看著窗欞間越發沉落的陽光,胤礽腦子裡過了一圈滿軍旗的子弟,好像也沒有容貌特別出眾的。
罷了,從漢軍旗和蒙軍旗找一找吧,總歸這個血脈純不純的,他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