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眼睜睜的看著到手的中饋又被王爺拿走,她並不擅長害人於無形的宅斗,也不擅長做妾室,更不擅長當一個合格的嫡妻,除了會抱著肚子哭,就是平等的痛恨每一個和胤禛有關係的女人。
同宜院的大門開了又關,除卻胤禛換下的府醫和送吃食的奴才,裡頭的主子奴僕都沒了隨意行走的權利。
如今的胤禛和宜修雖還殘存一些新婚夜庶庶論的惺惺相惜,但和心靈知己甘珩玥比起來,她那點委屈和兩人同樣不得寵愛的童年,反而成了胤禛不願意去回憶的情分。
「前院有個佟嬤嬤,是皇額娘身邊的舊人,在爺身邊也有許久了,規矩極好,不如來你這裡伺候著,也能掌事。」
按理說格格的院子裡是可以配備一個嬤嬤的,只是宜修自己的院子都不要,更想不起來這些不存在於她腦子裡的規矩了。
胤禛試探著提起,前頭被宜修拒絕過一次,讓胤禛心裡很不舒服。
論起親疏,他一向認為佟佳氏才是他更親近的一側,卻被宜修以德妃為由拒絕,從那時起,宜修就排除在了胤禛的寵愛之外。
甘珩玥卻不在乎這人是姓佟還是姓烏雅,有一個前院胤禛身邊出來的嬤嬤,今後不論是有孕還是養孩子,都會萬分的方便,能省了不少事。
「真的嗎?妾身,妾身這裡,會不會委屈了佟嬤嬤?」
一封寫了三兩句情詩的信箋能讓甘珩玥驚喜,一根外頭買來雖然料子不算頂級但心意充足的髮簪也會叫她心動,胤禛送的這個嬤嬤,更是代表了體貼和照顧,她自然是給予了百分百的情緒反饋。
胤禛的心緩緩落下,他嘴角的笑意真切又有些按耐不住的熨帖,拉著甘珩玥的手到自己懷裡,又瞧了瞧這雅致卻並不算寬敞的屋子。
「不委屈,玥兒才情出眾優秀玉立,若非爺不得皇阿瑪太過重視,一個側福晉也是當得的。」
甘珩玥用手指抵在了胤禛嘴邊,她好像永遠不會對別人作為用惡意去揣測,一雙眼睛總是亮晶晶的,看的人心底曬不到陽光的角落都暖暖的。
「王爺此言差矣,妾身卻覺得,這恰相反是重視。」
唇畔的手指輕柔,帶著一縷茉莉的清香,胤禛明明動一動腦袋就能掙脫,可他偏一動不動,只是微微挑眉,示意甘珩玥繼續說下去。
「大匠誨人,必以規矩,破例的未必不是偏愛,但木受繩則直,金就礪則利,才是為父為母能予孩兒最好的禮物。」
從前那些被嚴待被束縛的不公,好像在甘珩玥嘴裡都變成了著重培養的一種方式,胤禛卻不免被帶偏了思緒,他雖然不承認,但內心是渴望被人看重被皇上和德妃偏愛的。
「玥兒心細如髮,聰慧通透,為夫自愧不如。」
胤禛抱著拳作了作揖,怪模怪樣的帶著一點輕佻的笑意,瞧得甘珩玥嫌棄的用拳頭敲打他。
「哎喲,是我錯了,我該罰,就罰我給玥兒準備一個大院子好不好?」
甘珩玥推著胤禛的胸口,小小一個人力氣卻不小,胤禛左攔右抱也不得其法,倒是鬧了一身汗。
「妾身不要,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這裡是妾身和王爺相知相許的地方,妾身捨不得。更何況,妾身不過是個小小的格格,怎能勞煩王爺為妾身費心費力,若是被人知道了,難免連累了王爺的名聲。」
名聲?
胤禛在心底苦笑了一聲,自從在乾清宮跪著求娶柔則那一日,他在外頭哪還有什麼好名聲呢?
伸手握著甘珩玥的雙手,心中的疼惜卻冒個不停。
一個是捨去了名聲換來的髮妻,一個是千方百計為自己的名聲著想的妾室,胤禛那三觀容易跟著五官跑的心,早就在他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時候,發生了一點點的偏離。
「聽話,枕溪軒雖然清雅,但今後若是咱們有了孩兒,也要跟你擠著嗎?」
甘珩玥張了張嘴,被胤禛『拿捏』到了弱點。
「那就聽王爺的,只是這枕溪軒位置清幽,落花點點伴流水,銀河又見萬繁星的,妾身還有些捨不得。」
雖然和後頭的花園還有一道牆的距離,但枕溪軒小書房的窗子,正對了花園那道被薔薇纏繞的門,偶爾瞧個景聽個雨的,在風雅一道里很是權威。
胤禛笑了起來,雍親王府最開始的規劃和建造他都是親自參與了的,這個枕溪軒原就是想著和心靈相通之人賞花品茶之地。
宜修雖然小家子氣,但誤打誤撞的,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這有何難?前頭的扶光院景色更是一絕,那裡頭可是爺親自規劃的,你真的不要?」
這府上的一花一草最開始胤禛都親自參選,同宜院雖然大一些,但位置並不算特別好,裡頭的配置也只能說一般,是規劃著名給幾個格格同住的院子。
當初明明定的是烏拉那拉氏嫡女,卻只嫁了個庶女過來,胤禛自然不會把好院子給出去。
這扶光院卻是按照側福晉的規制置辦的,皇家的阿哥,對這些妻妾也有自己的計較。
甘珩玥哼了一聲,帶了些彆扭和小性子,卻不讓胤禛覺得嬌氣麻煩,反而柔柔的,別有一番風味。
「好了好了,這扶光院和清漪院相鄰,聽聞你和苗氏自小相識,爺這算不算是將功贖罪?」
本是宜修接手中饋後安頓苗蕊這個側福晉,可惜這中饋在手裡都沒捂熱乎就被自己送了出去。
佟嬤嬤接了手,自然不會任由這個沒見識的庶女拖累了雍親王府的名聲。
「爺真好,妾身和蕊兒從小相識,是一輩子的好姐妹呢。」
苗蕊性子活潑容易衝動,但一雙大眼睛很是機靈可人,胤禛私下裡也打聽過,倒還算滿意。
「哦?這麼說來,你和苗氏的關係比和爺的還好了?」
胤禛看了一眼蘇培盛,這個很有眼力見的奴才馬上出門招呼著奴才們動了起來。
那扶光院本就修繕的奢華又敞亮,甘格格又是這麼個受寵的,定然要小心再小心才是。
沒了中饋的宜修就像拔了牙的老虎,本就沒能發展幾個有用的人手,這下全都跑光了。
等到甘珩玥搬家,她的同宜院才被外頭的熱鬧驚起了漣漪。
「一個格格,王爺也至於這般興師動眾!」
扶光院她是知道的,五步一景的兩進院子,比她的同宜院還要寬敞許多。
剪秋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服侍著,言語雖有些踟躕,但仍舊低聲的繼續說道:「王爺晉了甘格格為庶福晉,享側福晉的份例,聽說皇上那裡也知道了,只說咱們王爺懂事了許多。」
宜修捏著拳頭,看著手腕上那對玉鐲吧嗒吧嗒的掉眼淚。
「她一個漢軍旗的格格,庶福晉便罷了,沒有身孕便享側福晉的份例,有了身孕呢?是不是還要讓姐姐把福晉的位子給她讓出來?!」
然而生氣只能促進乳腺結節,並不能讓胤禛回心轉意,宜修抱著肚子喊痛喊王爺的時候,胤禛陪著甘珩玥搬去了扶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