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的悉悉索索在耳畔響起,布料的摩擦,略帶沙啞的中年男人的睏倦仿佛夏日裡樹上孜孜不倦的知了,沈羲和迷迷糊糊的拉了拉身上的錦被,絲滑的觸感讓她的腦子瞬間開機。
「皇,皇上?」
勉強睜開的左眼沒有聚焦,嘴唇像是被強力膠水粘住了一般,說出的話囫圇又難以分辨。
蘇培盛低著頭,在心底感慨這位小貴人的大膽。
「你這是醒了還是沒醒?」
昨夜過的舒心,除卻大膽熱絡的祺嬪外,貞貴人是唯一一個在床上熱情又活潑的。並且比祺嬪懂事,也可能是清貴人家的女兒都知曉分寸二字,所以皇上很滿意。
沈羲和努力撐起身子,有些凌亂的長髮到處都是,瞧著一點規矩都沒有,但偏偏多了俏皮可愛,看的皇上舒心。
「醒了,嬪妾醒著了,嬪妾伺候皇上穿衣。」
只穿著貼身裡衣甚至領口都是凌亂的沈羲和,和已經穿戴整齊準備出發上朝的皇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皇上失笑,彎腰扒拉了一下沈羲和粘在臉上的髮絲,又替她整理好春光乍泄的衣領,才語氣裡帶著笑意的把人按在床上:「再歇一會兒,時辰還早。」
沈羲和也不客氣,皇上讓睡的,她自然謹遵聖旨。
只是皇上離開前,她盡力保持最後一點清醒的思緒,扒拉著皇上的胳膊蹭了蹭。
「那皇上記得今晚還來看嬪妾。」
明明已經困的睜不開眼,甚至那嘴裡的話都是含糊的,卻仍舊記著爭寵,實在可愛的像皇上養的百福。
「記得了,睡吧。」
蘇培盛聽著這溫柔的語氣繃緊了神經,這自從莞嬪離宮後,皇上難得有這樣體貼的時刻。更遑論貞貴人的封號,和皇上的名諱有衝撞,皇后娘娘阻攔了多次都沒用。
心裡念叨著,又聽到皇上吩咐,把貞貴人的賞賜加厚了三分。蘇培盛心裡有了章程,已經把皇上的私庫盤算了個遍,挑選好了恰當的物件寶貝。
而沈羲和腦袋一歪,直接不省人事。
臨睡前最後的念頭竟然是給自己脫罪,都是原主的生物鐘鬧得怪,可不是她懶哦。
直到外頭天光大亮,快到了去皇后的景仁宮請安的時辰,外頭的芳婷姑姑才不得不進來把這位能睡的小主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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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姑姑,皇上有沒有賞賜我新衣裳啊?」
沈羲和雖然和這位姑姑也只是第二次見面,但見過面的就是熟人,況且是養心殿的姑姑,更是應當如此。
芳婷眼底的笑意自從貞貴人睜開眼後就沒有消下去過,這麼一個嘰嘰喳喳的貴人好像把莊重的養心殿都染了活潑。
前頭進宮的祺嬪也是嬌嫩愛動的,只是她到底有個瓜爾佳的姓氏,難免多了幾分不太合乎時宜的傲氣。
「自然是賞了,貴人膚白,皇上特意賜下了煙霞紫的衣裳,還有這頭面,都是皇上親自挑選的呢。」
養心殿能過夜的宮嬪皇上一般都是比較滿意的,特別喜歡的,他還會親自給搭配一身衣裳。
從前的祺嬪有這個待遇,如今的沈羲和也有。
沈羲和美滋滋的換了新衣裳,對著養心殿的落地西洋鏡轉了兩圈。
「姑姑,我好不好看?」
芳婷哪裡見過這樣自來熟又可愛的貴人,忙不迭的哄了十來句,笑的臉都有些累了。
養心殿的點心也好吃,沈羲和不客氣的把沒來得及用的都打包了走,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
只是到底位分低了些,養心殿到景仁宮的距離宛如一條長長的天路,走的她精疲力竭。
昨晚總結了半宿的身世,今兒對自己又有了更清晰的認知。那就是懶,晚上到點困,早上不夠睡,走路腿無力,曬太陽還會蔫巴,真是妥妥的廢物美人,她好喜歡。
一路的辛酸苦辣不僅有自己知道,身旁的婢女也聽的耳根子起了繭子。
不過好在這位婢女是沈羲和帶進宮的,早就習慣了自家小主的德行,完全不入耳,一副老僧入定般的穩重。
「好累啊,我感覺自己已經走了十萬八千里了發發。」
發發低著頭,步調的距離像是尺子精心丈量過一般,帶著幾分認真的敷衍了一聲「嗯」。
「好餓啊,發發你看那邊的白雲像不像雞腿?養心殿的早膳也太清淡了,我的肚子好像沒有任何食物進來過一樣空蕩。」
端莊的發發手背上的青筋明顯,顯然是用著力在攙扶快要累趴下的主子。
「好曬啊,發發你摸摸我,是不是臉已經乾巴了?宮裡的脂粉好像也沒有比府上的好多少啊。」
發發不語,只是一味的加快腳步。
說起發發的名諱也是機緣巧合,年幼的發發被帶到更年幼的沈羲和身邊伺候的時候,沈羲和還是一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口水娃。
沈夫人問沈羲和要不要給發發起名字,沈羲和指著院子裡的芍藥花拍手,定下了『花花』這個有些俗氣的名兒。
不過沈夫人當時偏了偏頭,沒注意沈羲和的手指,只聽到了『發發』這樣不清晰的發音,於是花花就變成了發發,一直沿用至今。
發發也挺慶幸的,畢竟比起花花,發發還算是比較入耳了。
雖然是個不愛說話的,但發發的內心戲並不比她的主子鬧出來的動靜少,主僕倆一個動嘴一個心裡吐槽,倒是比想像中快上些時辰到了景仁宮。
「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甄嬛離宮後,皇后的氣色是越來越好了,臉上那萬年不變的老好人表情也更細緻真誠了些,果然是解決了心腹大患,氣勢也更強盛。
「起來吧,貞貴人伺候皇上辛苦,只是這規矩,本宮也要遵守。」
皇后的話術來來回回就這麼幾句,沈羲和也沒往心裡去,樂呵呵的揚著一張小臉坐在自己座位上靈動的看了看周遭。
她坐在安嬪下首,這後宮丁點人口還不趕她沈家的人多呢,一點也不熱鬧。
「貞貴人這是看什麼呢?」
齊妃看著沈羲和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盯著皇后娘娘看,十分好奇。
沈羲和也面露不解的歪了歪頭:「嬪妾在等皇后娘娘的賞賜呀~皇后娘娘不是說了嬪妾辛苦?怎麼還不給嬪妾賞賜?莫不是口頭夸一句就算是?」
齊妃失笑出聲,她從未見過這樣蠢笨的人,不過真的還有點可愛。
敬妃沒有說話,用帕子掩著唇擋住了嘴角的笑意。
祺嬪倒是想為皇后娘娘說句話,但她也覺得貞貴人說的沒錯,既然辛苦,自然要有賞賜才對。
皇后嘴角的笑意定了定,目光帶著犀利與探究看向沈羲和。
可惜她只看到了一雙清澈的眼眸,沒有半點深沉。
「自然是要給的。」
皇后準備了賞賜,本想著等貞貴人請安後再送過去。
如今也只好讓剪秋提前拿了出來,當著眾人的面兒端給了貞貴人。
沈羲和瞧了一眼托盤上的物件,簡單的兩匹布料,還是宮中早就不時興了的花樣,兩個首飾匣子瞧著不小,實則裡頭不過一對髮釵,款式老舊,輕鑲嵌,用手掂量還是空心的。
她小嘴微微張了張,把不滿意和嫌棄刻在了面上,然後假笑著謝恩。
皇后瞪了剪秋一眼,背著人送和當面送的東西怎麼能一樣呢?也不知道換一些好的來,這下後宮不都知道了,皇后賞的都是過時的,鏤空的,丟臉。
祺嬪倒是高興,畢竟她有獨一無二的紅玉髓項鍊,想來啊,還得是她這個滿軍旗得皇后娘娘的看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