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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 章 葉瀾依30

2026-09-01 06:03:54 作者: 舟舟愛喝粥

  屋子裡的味道並不算好聞,緊閉的門窗把百合的甜膩,茉莉的清香還有男女情動後的曖昧升級發酵,混成一團令人聞之欲嘔的濁氣,順著打開的門戶,被風送到眾人的鼻尖。

  「好了好了,都回宮去,在這裡站著礙手礙腳的,等著本宮把你們都打入冷宮嗎?」

  華妃不耐煩的聲音透過窗穿過門,皇上好像不用腦子去想,都能知道此刻華妃的神情有多囂張。

  泰貴人和祺貴人不服氣的狡辯聽著實在刺耳,凌亂的花盆底敲打石磚的聲音嘈雜又零碎,只是不大會兒就消失的乾淨,讓皇上不得不把注意力又放回到了面前的兒子和小妾身上。

  皇后放輕了呼吸,眼神在忙亂後落在了牆面上掛著的掛畫上。

  那並非她熟知的名家之作,反而線條稚嫩青澀,卻又帶著銳利,像是少年的練手之作。

  本就不敢大口喘氣的皇后更是神情一滯,她用自己腳上踩的花盆底想都知道,這作品出自誰手。

  此刻的皇后突然共情,或者說原諒了華妃,畢竟在年羹堯如日中天時的年世蘭,也只敢和皇上的妃妾大呼小叫,對她雖然算不上尊重,也不至於捅下這樣的簍子,叫她萬劫不復。

  皇上此刻的思緒很乾淨,並沒有憤怒盤亘在胸口或腦袋裡,甚至還有閒情逸緻觀察了一下弘曆和沈眉莊的狀態。

  面上的潮紅褪的並不算快,隨意披上的衣裳沒能遮蓋住身上留下的某些痕跡,床榻很亂,粘膩的味道開窗許久還沒有散乾淨。

  隨著皇后的呼吸聲加重了一點,皇上敏銳的隨著皇后的眼神落了過去。

  是弘曆的字。

  皇上認得。

  雖然他對這個兒子的關注是最少的,但功課和字畫都是他過過眼的,很輕易就能分辨。

  尤其是弘曆在顏色上的用法更傾向於他的習慣,是一種下意識的模仿,只不過很小心,更顯得刻意。

  「畫有進步,藍色調配的不大自然,水天銜接處很生硬。」

  弘曆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情緒複雜,激動中帶著恐慌與驚訝。

  沈眉莊的腦子此刻才在皇上的聲音里回籠,她下意識的捂了捂小腹,動作雖然快,但沒有逃過皇上和皇后的眼睛。

  皇后膝蓋一軟跟著跪在了皇上腳邊,在害死純元皇后時都手不軟心不抖的野心家,此刻只想用髮髻上的金簪,把沈眉莊和四阿哥的喉嚨捅個對穿。

  「臣妾失職,未能管理好後宮,也在阿哥的教養上失責,請皇上責罰。」

  皇上短促的笑了一聲,其實皇后挺聰明的,就是沒有看清自己。

  「愛新覺羅氏沒有殺子的先例,那朕就當這個先例。」

  這樣的兒子活著一天,皇上覺得自己就很難安寢,先例這個東西,要看什麼時候遵守,想必就算是先帝在世,也不會制止他的。

  「皇阿瑪,皇阿瑪兒子糊塗,皇阿瑪饒兒子一次,兒子再也不敢了皇阿瑪。」

  一心往上爬的弘曆本來只想要一個在後宮能說的是話的額娘,後來野心充沛,又想效仿自己皇阿瑪,對沈眉莊行當初年世蘭之情誼捆綁,可惜了,算計來算計去,也不知道黃泉路上,會不會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皇上聽到了弘曆的求饒,只是表情仍舊是淡淡的,仔細看眼底甚至還掛著笑意。

  他斜斜的靠在存菊堂美人榻的迎枕上,腳踩著那繡著鴛鴦的墊子,手上的十八籽只是輕飄飄的甩了甩。

  另一隻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敲了敲,後頭走上幾個服制與尋常宮人不同的奴才,一聲不吭,但動作麻利又迅速的帶走了四阿哥。

  「朕從未見過,你這樣...」

  皇上停了一下,似乎在想怎麼去形容。

  「你這樣沒心肝的人。」

  皇后在一旁跪著,卻感覺後背上的衣裳被冷汗浸濕,粘著身子,格外的難受。

  皇上這樣冷靜,反而讓她看不透也猜不准,這樣的皇上,叫皇后沒辦法分辨推測自己的下場。

  禍到臨頭,沈眉莊似乎看開了生死,挺直了腰板跪著,面無表情的等著皇上賜死的旨意。

  「你覺得自己是為了情?還是為了那點虛妄無謂的骨氣?你這樣的蠢貨,沈自山知道嗎?」

  沈眉莊的神色總算是有了變化,她主張一人做事一人當,並義正言辭的告訴皇上,切莫牽連家人。


  皇上笑了一會兒,從前覺得齊妃蠢笨,如今皇上得認個錯,齊妃只是傻了點,但人是正常的。

  「你和朕討價還價?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那點子支撐傲骨的強弩之態瞬間破了功,皇上分明沒有罵她,卻比那些難聽粗鄙的話,更叫沈眉莊破防。

  「看好了,別讓她死了。」

  招呼來高毋庸,皇上的語氣還算正常。

  「沈家,夷三族,把沈自山一家帶進京,就在沈氏面前處死吧。」

  既然不在乎,那皇上就成全沈眉莊的心意,一個協領罷了,大清不缺。

  過了皇上瞌睡的時辰,但年歲大了,不比從前能熬夜,皇上看都沒看皇后一眼,坐著御輦回了養心殿歇著。

  外頭重歸了寂靜,皇后才在剪秋的攙扶下慢慢起身。

  她踱步到雙眼失焦的沈眉莊面前,細細的打量了一番,兩隻眼睛一張嘴,正正常常的一個女子,怎麼能如此不知廉恥?

  「本宮還未見過沈夫人,到了下頭,記得替本宮,給沈夫人問個好。順便,你也可以問問,你的,爹娘,姐妹,兄弟,下輩子,還要不要和你,做一家人?」

  皇后一向不喜歡在將死之人身上浪費時間,但沈眉莊不同,皇后沒有被自己的累累惡行拖累,反而被沈眉莊牽連至此。

  皇上今日雖然沒有明說,但皇后知道,再看到這樣的天兒,怕是要有日子了。

  整個咸福宮很快就安靜了下來,那是一種萬籟俱寂的黑,緊緊的攥著沈眉莊的心。

  身邊伺候的宮人早就不見了蹤影,只有一左一右兩個不會說話的木頭樁子,反剪著沈眉莊的雙臂,用麻繩勒著她的嘴,不讓她自裁。

  一直在地上坐到天光微亮,沈眉莊跌跌撞撞的爬起身,不顧嘴角和雙臂的疼痛,在咸福宮走了一圈。

  正殿空蕩蕩的,一夜之間敬妃存在的痕跡就被抹了去,窗邊那盆敬妃這兩日沒顧得上換的晚香玉也沒了,博古架上敬妃最喜歡的瓷瓶也不見了蹤影。

  縈繞在鼻尖的血腥氣並不重,但粘膩的纏繞在沈眉莊身邊,揮不開散不去。

  後頭那兩個木頭樁子始終牽著沈眉莊胳膊上的繩,任由她發癲發狂,只要不死,他們都只當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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