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鋪滿了紫禁城的天空,忙碌了一天的甄嬛和皇后站在各自宮室的院子裡,不約而同的抬頭看著被金與紅渲染成畫的美景,幽幽嘆一口氣,繼續聽著東西六宮今日的動靜。
難得這樣安靜,後宮並非進入到了提前養老的階段,而是被爭寵的那個人,瀟灑的帶著妍妃出宮去泡溫泉。
自從安陵容小產後,皇上仿佛格外的憐惜,從前那些疏忽和不在意都成了過眼雲煙,如今的妍妃掉上一滴淚珠子,皇上都要心疼好久。
皇后樂於見得甄嬛落魄,但又不能接受安陵容如此得寵。
可偏偏為安陵容保胎的李太醫不知去向,曾經為了強行有孕的藥方,也還在安陵容腦子裡安穩待著。
不過,皇后雖然不喜妍妃得寵,但卻仍舊把安陵容放在了最不起眼的那個位子上,專心致志的對付甄嬛。
當過於關注一個人的時候,總會在細枝末節處發現一些尋常被忽略的端倪。
比如,熹妃的龍鳳胎。
「甘露寺那裡儘快查清楚,溫實初多久去一次,待上多少時間,有多少人見過,一個個的,都給本宮搜羅明白了。」
對於龍鳳胎,皇后始終保持著懷疑的態度。
倒不是相信甄嬛的膽量,只是不相信皇上的本事罷了。
雖然皇后不懂得相面,但夫妻幾十年,皇上有幾分本事皇后還是相當的了解的。
景仁宮這邊忙活著對付甄嬛,甄嬛自然也沒有閒著,和沈眉莊,端妃敬妃四人湊在一起,研究著皇后。
敬妃帶著朧月在永壽宮也自然多了,雖然熹妃剛回宮時兩人關係較為緊張,但甄嬛並不是個母愛特別充沛泛濫的人,朧月的抗拒和敬妃的疏離,對於在後宮有不少敵人的甄嬛很是有壓力。
總歸朧月就在咸福宮,甄嬛也只能慢慢與朧月打好關係,才能維持和敬妃的情分。
至於端妃,雖然她瞧著與世無爭,和皇后也並沒有什麼太大齟齬的模樣,但端妃比皇后伺候皇上時間更早,也更了解皇上的涼薄皇后的狠辣。
如果皇后安安穩穩做了太后,她們誰都別想有好日子過。
「可是皇后有太后護著,就算咱們有皇后對龍胎下手的證據,也是不痛不癢的,最多禁足,傷不到皇后的。」
皇上日漸年邁,四阿哥也嶄露頭角,不想今後仰承烏拉那拉宜修的鼻息過日子,她們就必須把皇后拉下來。
敬妃再如何能忍會忍,身下現在有了軟肋,朧月的婚事,便是敬妃的心頭大事。
但皇后畢竟是皇后,太后也尚在,她們就是想,也無能為力。
「對於皇上來說,龍胎沒了,還有下一個,所以皇上不會因為這點事就放棄皇后。那,咱們就要找,找皇上不能忍受的,太后也保不住皇后的那些事。」
沒有了安陵容的『皇后殺了皇后』,但以甄嬛目前的情形和局勢,她也很快尋到了出路。
端妃歪頭看了看外頭,永壽宮安全,皇上也不在宮裡,正是說話的好時機。
「皇上不能忍受的,怕就只有純元皇后之事了。」
誰不知道皇上的心尖尖有兩個,一個站著純元皇后,一個站著敦肅皇貴妃。
敦肅皇貴妃還好,畢竟陪伴皇上多年,不比純元皇后,死在了皇上愛的正熱烈的時候。
甄嬛臉色未變,她雖然還是噁心皇上把她當替身,但提及這些事,已經可以面不改色了。
「純元皇后。」
敬妃念叨了一句,她入府晚一些,對這位純元皇后並不算了解。
只是聽了一點傳聞,不知道可不可信。
「據說,當初皇上立繼福晉宜修為後,就是看在純元皇后的情分。」
畢竟皇后實在上不得台面,這是大家公認的事。
端妃點了點頭,把烏拉那拉姐妹和皇上的愛恨糾葛攤開來講了講。
她當初雖然沒有那麼得寵愛,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她都知道。
「這麼說來,皇后的嫡福晉之位,也可以說是被純元皇后搶走了。」
甄嬛才不信皇后這麼個小心眼子的人會不記恨,尤其是烏拉那拉宜修此人如此看重權柄。
「那她不可能不恨啊,皇上讓皇后去照顧純元皇后安胎,豈有不出意外的道理?」
旁觀者敬妃很震驚皇上的作為,她現在合理懷疑皇上也不喜歡純元皇后,不然怎麼能下這樣沒腦子的命令。
「是啊,眼瞧著自己的嫡福晉之位被搶,自己的兒子也成了庶子。純元皇后查出有孕的那晚,大阿哥也離世了。」
端妃早就不會可憐任何人了,她自認這紫禁城沒有比自己更可憐的。
只不過提起從前的宜修,言語還是頗有些感慨。
甄嬛又仔細詢問了一些純元皇后去世時的細節,並叫來了溫實初來討論。
「若說是被驚了胎,最多是心悸不安穩,不會讓嬰兒呈現青紫的瘢痕。」
受驚而已,更何況還是個沒腦子的莽撞側福晉,純元皇后就是紙做的泥捏的,也不至於這般脆弱。
「除非是孕中長期服用寒涼且帶著輕微毒性的東西,或者有孕之人本身常年用了帶著毒性的藥,才有可能致使剛出生的嬰兒帶著青紫瘢痕。」
畢竟是烏拉那拉氏的嫡女,甄嬛等人自然更傾向第一種可能。
「當初伺候純元皇后的老人不多了,不過養心殿的芳若姑姑,確實伺候過純元皇后,也不知道...」
芳若早就跟甄嬛示好過,以她作為切入點查探,確實是個好方向。
幾人達成了共識,開始分工查找皇后和純元皇后的往事。
沈眉莊眼看著天邊最後一點亮光墜入到黑暗中,拉著溫實初的手,要往碎玉軒去。
甄嬛一回頭就眼前一黑,她這邊的事還沒個著落,眉姐姐何時又和溫實初有了這樣親密的關係?
倒不是吃醋或者生氣,只是這個時候,她們實在不能出任何差錯了。
「眉姐姐,你...」
甄嬛可以理解沈眉莊的情不自禁,畢竟在這後宮守活寡確實太過孤獨,只是碎玉軒即便偏遠,也是後宮的地盤啊。
「我有了身子,是溫實初的。」
自己的龍鳳胎還提著心,沈眉莊又多了一個不是皇室血脈的孩子,甄嬛只覺得心口的石頭又壓上了一個,沉甸甸的,墜的喘不過氣。
不過好姐妹孤獨太久了,甄嬛還是真心的為沈眉莊感到高興。
「既然有了,就快著讓皇上『知道』。」
甄嬛提醒沈眉莊給孩子上戶口,左右太醫有溫實初在,月份什麼的,都不用太過擔憂。
沈眉莊笑著點了點頭,拉著溫實初離開永壽宮,到了碎玉軒又膩歪了一會兒。
這一天的起起伏伏讓甄嬛疲憊不堪,她梳洗完坐在梳妝鏡前,竟然發現自己的鬢角有了一根不起眼的白髮。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細嫩纖長的手指撫過自己尚且嬌嫩的輪廓,可眉眼裡的疲憊卻怎麼也撫不平。
不等崔槿汐和浣碧安慰,甄嬛聽著外頭隱隱約約的樂聲瞧了瞧天色。
「隔壁倒是熱鬧,柔嘉這是又玩什麼呢?」
甄嬛最羨慕的,就是孫柔嘉跳出了後宮的七情六慾,活的瀟灑又自由。
浣碧給甄嬛梳著發,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下午啟祥宮就來來回回的搬著琵琶等樂器進門,想來淑貴妃又閒不住了呢。」
甄嬛笑了笑,沒有打算擾了孫柔嘉的樂趣。
「叫宮裡的人把嘴閉緊些。」
能高興,誰願意整日裡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呢?不過是沒本事安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