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宮和御花園不過咫尺的距離,不算大的宮室裡頭住著四位娘娘小主。敬妃既要專心照顧朧月,還要提防新進宮的幾位妹妹的作亂,整個人緊繃的像是一張拉開的弓,時間久了,人也快速衰老了下去。
「敬姐姐是不是年歲大了?怎麼白髮都生了這麼多?」
除卻敬妃這個主位,東配殿的敏貴人,西配殿的婉常在都不是省油的燈,要容貌有容貌,要手段有手段,安安靜靜的咸福宮,如今成了西六宮最熱鬧的一處奇景。
後院的王答應至今仍舊是後宮最末位的小主,可王家不敢不管,每個月送進宮的銀票,就足夠這位王答應美滋滋的躺在軟榻上看戲了。
六位進宮的新人任務很是明確,敏貴人又打心眼兒里看不慣敬妃那副謹小慎微,為一個甄答應當牛做馬的架勢,但凡是遇上面兒了,總要陰陽怪氣的念叨兩句。
偏她有個叫敬妃忌憚的姓氏,就算朧月三番兩次的作偽證,也沒能讓敏貴人破一點皮兒,反而自己成了滿口謊話的不孝女,連累著沒了耐心的皇上貶了養母的位分,成了敬嬪。
「不比妹妹年輕。」
本以為敦肅皇貴妃的離世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沒想到烏拉那拉氏倒台,敬嬪深覺輕舟已過萬重山。
只是山重水複,那美好輕鬆的日子仿佛過眼雲煙,前頭鬱鬱蔥蔥的全是困境,一眼望不到頭。
敏貴人看了一眼敬嬪身後的朧月公主輕笑了一聲,帶著護甲的手指輕飄飄的落在朧月的額頭上。
尖銳的指尖看的敬嬪心口猛跳,想要開口阻止,卻慢了一步。
「小小年紀,倒是滿嘴的惡毒,也不知道是甄答應生的好,還是敬嬪姐姐你教的好了。」
這一次有孕之人被選定了敏貴人,畢竟是滿軍旗的希望,給皇上一點甜頭,才好繼續的錘鍊。
平坦的小腹尚且沒有弧度,只是敏貴人習慣用手撐著腰,做出一副孕相來。
前些時日敏貴人得寵,朧月又不是個甘於受冷待的公主,時不時的從敏貴人的屋子裡把皇上叫走,可算是戳到了敏貴人的小心眼上。
好在這咸福宮也不再是鐵桶一塊,曾經敬嬪維護的好好兒的宮人,轉眼就成了董鄂氏的奴才。
朧月即便聰慧又有心機,也尚且是個小孩子,那點不攻自破的謊言,在宮人們的實話中累積成了皇上心底的失望與不滿。
「朧月還小,是本宮教導無方。」
污衊敏貴人推倒自己,污衊敏貴人的宮人搶奪自己的膳食,甚至污衊敏貴人使用禁藥,這些個污水可不是一句教導無方就能揭過去的。
敏貴人之所以到現在都沒有使勁發難,正是打著用這母女二人當自己登上一宮主位的墊腳石的念頭。
這個本就不存在的孩子也讓皇上樂呵了一陣子了,為了朧月這個女兒,皇上半夜三更從她們咸福宮這三位小主床上爬起來的次數兩隻手都數不清。
也該叫這位有恃無恐的公主知道知道,什麼叫做,報應了。
沒有得到敏貴人的譏諷,敬嬪心中實在不安。
她摟著朧月回到正殿,千叮嚀萬囑咐,不允許她這兩日四處亂跑。
尤其是東配殿。
朧月低著頭,眼珠子轉了一圈,小聲的答應了下來。
「那我能去甄答應那裡玩兒嗎?」
年幼時不願意認的額娘,如今也漸漸親近起來。
雖然此時的甄答應位分低微,但有龍鳳胎傍身,蘇培盛也被捆在了她這條船上,照顧一個公主而已,實在是輕而易舉。
對比起敬嬪的穩妥,欣常在的不得人心,甄答應雖然位卑,但帶給朧月的好處卻實打實的享受到了。
敬嬪自然不知道朧月心裡的想法,只是知道朧月不牴觸甄答應這個親額娘,但又沒有離開自己這個養母,就已經足夠知足。
實則朧月現在並不想離開咸福宮,甄答應給的好處再多,也是答應,做一個答應的女兒,能有什麼前途呢?
「去吧,讓如意跟著你。」
雖然爭寵恩寵一事並非敬嬪授意,但敬嬪也沒有責怪過朧月的行為。
沒有反對就是同意,小孩子的世界雖然也複雜,但相對於成年人喜歡混淆是非對錯來講,還算簡單。
朧月本就繼承了甄嬛的聰慧,如今被皇上苛責淪落成嬪位娘娘的女兒,心裡頭記了好些帳本。
去找甄嬛也並非聯絡感情,只是喜歡聽這位甄答應講述一些後宮的二三事罷了。
而此時的啟祥宮正是熱鬧,皇上帶著自己設計的衣裳興致勃勃的來找孫柔嘉當模特,成套的首飾搭配的鞋子一應俱全。
「這鳶尾倒是漂亮,只不過用祥雲紋絡配有些尋常,不如換成卷草紋,以飄逸灑脫為托底,是不是更好些?」
雖然月份並不算大,但孫柔嘉的肚子很是明顯,崇德送來的衣裳大多是按照頭胎的月份慢慢排下來的順序,可如今五個月的肚子已經穿上了七個月的衣裳。
太醫說皇貴妃肚子裡的皇嗣是多胎,所以格外大一些。
皇上哪裡聽過這樣的好消息,他本以為甄答應的龍鳳胎已經是頂天兒的厲害,只是血脈存疑,他現在不是很待見。
皇貴妃不一樣,日日在啟祥宮待著,生活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完全是再乾淨不過的人,足以證明皇上的厲害。
「嗯,柔嘉說的不錯,這些先穿著,等過幾日再讓內務府送新的來。」
只要能平安生出這幾個孩子,別說皇貴妃想多要幾身衣裳了,就是要天上的月亮,皇上都要想辦法去摘。
「對了,雖然臣妾不愛出門溜達,但外頭的傳言也是聽了一耳朵。」
孫柔嘉雖然自進宮就算是獨來獨往,但架不住有那天生就欠欠的人,比如貞妃和康貴人。
皇上愣了一下,也想起了最近貞妃那些酸唧唧的言語。
「你搭理她做什麼?貞妃沒腦子又喜歡搬弄是非,不喜歡便禁足,讓她抄抄佛經靜靜心去。」
無非是敏貴人出身董鄂氏,比他的皇貴妃有福氣之類的蠢話,皇上早就從蘇培盛那裡聽了一嘴,也叫人去宮裡敲打了一遍。
但貞妃康貴人和欣常在不知怎麼玩兒到了一起,三個碎嘴子能香起來才怪。
「臣妾可不管,皇上你該罰就罰,順便把宮務帶回皇上的養心殿去,免得有個這痛那癢的,來找臣妾的過錯。」
要孫柔嘉說,富察馬齊這幾人的計劃成也不成。
這後宮獨她一人兒可勁兒生,旁人的都生不下來,這還不夠顯眼嗎?
可惜了,那些個看似敢在後宮掀起風浪的妹妹們也只敢在後宮折騰,便是給她們幾個貼心人,她們也不敢去做。
如今把宮權交出去才是正經,她只是個無根浮萍,無依無靠的小小漢軍旗皇貴妃罷了。
皇上嘆了口氣,他這皇貴妃為了辭這份差事也是很努力了。
「罷了罷了,朕這耳朵都被你念叨的起了繭子。」
左右這嬤嬤在啟祥宮還是在養心殿都是一樣的活計。
成功把兩位嬤嬤放在養心殿,孫柔嘉微微挑眉,得意的眼神瞟向窗戶方向。
養心殿光有外頭的侍衛怎麼能夠,裡頭也要有自己人才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