韞歡靠在椅背上，順著三樓的窗戶往外頭的護城河看去，底下熙熙攘攘的百姓臉上帶著世間百態的表情，生動又充滿了煙火氣。
她與身邊兩個男人沒什麼話好說，論親緣有一些，但也不過是第二次見面，難得有這樣鬆快的日子，只當他們不存在就好。
胤礽也是個能坐住的，自出生後，少有這樣安寧閒暇的時光，因此和韞歡一起，端著一杯清茶，面向自由，放空著自己的思緒。
唯獨胤禔有些難以接受，他並不能算是沉不住氣的性子，但面前坐著兩個心明眼亮又會對大局做分析的人，如果不說些什麼謀劃些什麼，比拿刀砍在胤禔身上還讓他難受。
他順著韞歡和胤礽的眼神看出去，只看到了熟悉的街景和無趣的人，即便眼睛都瞪出了花來，也沒有尋摸到什麼稀奇的東西。
「你們看什麼呢？」
胤禔甚至在飯後都沒有坐上一坐，好大一個人在雅間裡拉磨似的轉悠，一會兒摳一摳牆角，一會兒擺弄一下屋子裡的擺件。
不是路過韞歡背後幫她把刻意交錯的髮簪調整成對稱的位置，就是擦著胤礽的衣角走過，順便拽一拽那鬆散的衣領。
「老大你也太浮躁了。」
胤礽沒有管身前那個作弄的大手，即便是規矩了小半輩子的前太子爺，也懶得收拾變了形的衣扣。
左右這裡也沒有外人，不知是外頭的空氣太過香甜，還是難得的空閒讓他變得憊懶，反正這手，是抬不起來一點的，有些散亂的衣領，也就這麼擺在這兒。
胤禔搬了椅子坐在兩人身後，腳卻是閒不住的，一下這邊，一下那邊的碰一碰。
「你們說，皇阿瑪打算什麼時候把老八也廢了？」
這屋子裡沒有成王只有敗寇，甚至還帶著一個未來搖搖欲墜的表妹，討論些底下不起眼的弟弟們的死活，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胤礽手邊的扇子搖了搖，眯著眼睛看著外頭冒著熱氣的燒餅攤：「左右得找個差不多的由頭，且看老八什麼時候把這把刀自己送上去了。」
這話說的胤禔無比的贊同，他們那個老子裝的很，分明是自己對兒子心存忌憚，非要找一些讓自己站高義的理由，虛偽的很嘞。
「表妹你覺得呢？」
胤禔的親戚不少，那拉家的妹妹也有許多見過面說過話的，但也不知是教條還是規矩，總覺得跟他隔著一層什麼東西，恭敬有餘親近不足。當然，他是不會反思自己的態度和做派的，能怪別人，絕不內耗自己。
倒是老二家這個妹妹有趣，膽子大說話直，合他的脾氣。
韞歡聽了胤禔的話也沒有回頭，只是淡定的把自己的簪子插回到原處。
「用不了太久了，表哥被廢了，分明就是他立地成佛的標誌了，忍了這麼多年，裝了這麼多年，眼看著臨門一腳，若是能沉得住氣就怪了。」
耳畔響起兩道截然不同的笑聲。
胤礽的沉穩，胤禔的爽朗。
「哈哈哈，你也太會說了，還立地成佛，哪有佛像他似的，端著酒杯四處賠笑。」
胤禔不光聽的高興，手也沒有閒著，拍著韞歡的肩膀，力氣都忘了收。
韞歡又不是膽小的受虐狂，她淡定的轉身，逃離胤禔魔爪的範圍內，給了自己表哥一個眼神『你哥哥，你不管管嗎？』
胤礽接收到了信號，隨手用手裡的扇子敲下了胤禔的爪子。
「可真是便宜老四這個狗東西了。」
兄弟之間，雖說不怎麼熟悉，但底下的弟弟都是什麼德行，胤礽還是很清楚的。
不等胤禔附和，韞歡似是想起了什麼，右拳捶了左掌：「表哥，十三阿哥還關著呢嗎？」
胤祥才是胤礽這些弟弟中最為喜歡的一個，再加上為人本就有本事，脾氣好和胤禛的關係也算不錯，有了這麼個內應，豈不是更容易在胤禛那裡添磚加瓦？
胤礽的眼珠子動了動，有些僵硬。
「這...我怎麼好像就忘了老十三呢？」
按理說不應該的，胤祥自小跟在胤礽屁股後頭，謙遜懂禮貌，聰明又懂低調，分明當初說的是暫時安置，怎麼轉過頭就把十三忘了乾淨？
思及此，胤礽有些驚恐的瞪大了眼睛，扇子也不要了，隨手扔到了韞歡懷裡，自個兒雙手捧著自己的臉湊向胤禔。
「你快瞧瞧，我別是和老四一樣，是個沒心肝的蠢東西吧？」
胤禔剛想笑話胤礽，但念頭一轉，自己也沒想起來那個俠肝義膽的弟弟，瞬間就啞了火。
兩個中年老爺們互相捧著臉對視著，但凡換個髮型再加兩層濾鏡，配上纏綿的bgm，這不是妥妥的骨科，兄弟，男男，絕美愛情故事嘛。
「咳咳。」
韞歡雖然不想破壞兩個人的氛圍，但她也確實對禿瓢嗑不起來。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被什麼影響了呢？」
打破劇情限制，從我做起。
胤礽和胤禔皺了皺眉頭，不解但乖巧的坐在原地聽韞歡解釋。
「你們想想看，即便皇上對大阿哥再如何抬愛，大阿哥會一時昏頭，向皇上諫言親手去處死自己的弟弟嗎？」
其實是會的，但此刻兩人即便裝作不在乎，也有一道鴻溝攔住了想要共同搞事的心。
並且，就連胤禔自己都想不通，自己是怎麼有勇氣開口的。
韞歡的話，瞬間叫他有了台階下。
「沒錯，我雖然很討厭老二，但從來沒有想過讓老二死。」
這點胤礽相信，畢竟兩人也鬥智鬥勇這麼久了，老大雖然不是個東西，但也沒有這麼蠢。
韞歡把笑意咽了回去，繼續忽悠道。
「若是大阿哥和表哥仍舊在，即便斗個你死我活，這最後的天命，也不算難猜，對吧？」
有道理，非常有道理，兄弟間雖然有深仇大恨，但胤禔不得不說，老二必須是頂尖的。
「現在二位都被踢了出局，八爺想必過不了多久就要來陪你們了，獲勝的那個，豈不是天命所歸？」
能登上那個位子的，不管是誰，說天命所歸絕對沒毛病。
「而且，表哥你想想，雍親王自開府後那些混帳事，哪裡有平天下的氣魄呢？」
不用韞歡多說，胤礽和胤禔瞬間就把胤禛這幾十年的荒唐過了一遍。
尤其是在內宅上，胤禛簡直離譜到了極致。
胤礽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他只是有些疑惑的看向韞歡：「你怎麼會這麼說？」
韞歡攤手，表情無辜：「話本子都是這麼寫的。」
胤礽和胤禔剛才還信以為真的表情瞬間就變成了嫌棄，他們認真把表妹的話放心裡，表妹轉頭把他們踹進臭水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