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住久了也覺得無趣,況且敦親王府還存著一堆迎來送往的瑣事,韞歡在一個煙雨朦朧的清晨,躺在織金的床上做出了回府的決定。
「額娘,這裡真好玩兒,不過秋葉黃了倒也有些蕭條,若是秋天也能山花爛漫該有多好啊。」
昭華拉著韞歡的手,扭著已經開始抽條的小身子撒嬌,她汲取了父母的所有優點,長相明媚大氣,不僅聰明伶俐,還格外的有見地,單是在園子裡這段時日,跟著大伯學武,跟著二伯讀文,充實了溝壑增長了見識。
不僅嘴甜又會撒嬌,便是弘皙這麼個快要步入中年的都扛不住,別說胤礽和胤禔兩個上歲數的老男人了。
韞歡正在盤點自己的行李,這次出門本沒有帶太多東西,一應用物都是胤礽所準備,穿的戴的無一不精。
收起了一些在自己的空間裡當紀念,餘下的帶走一半留下一半,兩邊都能糊弄過去。掙錢嘛,見縫插針各憑本事,不寒磣。
「那這就要跟你舅舅說了,這園子是舅舅的園子,額娘可說了不算。」
兩邊都是連著親緣的,胤礽更喜歡從赫舍里氏拉關係,內心裡藏著對愛新覺羅氏的厭棄不自知,標榜孝順愛國的模樣像個戲子。
不過這些和韞歡沒多大關係,她眼皮子淺,只能看到自己這一畝三分地。秋日裡怎麼就不能山花爛漫了?只看用不用心罷了。
昭華踩著蹦蹦跳跳的步伐往外跑,整個人歡快的像是一隻無拘無束的小馬駒一樣。
「怎麼這就要走了?困在那四四方方的天兒有什麼意思,現如今秋涼,咱們正好在園子裡烤個鹿肉,燒個羊肉鍋子多有趣。」
昭華剛出門就撞上了胤礽,視線倏的飛高高,開心的禿嚕著含糊不清的話,摻雜著蒙語藏語英吉利語,又博學又混雜。
韞歡背對著門口,被推開的大門撒入金黃色的暖光,披在那道纖瘦婀娜的背影上,像是覆蓋了一層穿不透的雲霧。
「表哥倒是輕巧,府上有表嫂撐著萬事不愁,我這裡可還有東一攤子西一錘子的買賣呢,哪裡就能繼續清閒了。」
可能是換了一個環境,心境開闊的二福晉身子骨雖然三不五時的就要小病一場,但平安度過了死劫,如今料理著二阿哥府,偶爾從胤礽的地道中跑出去喝個茶聽個曲,日子過得悠哉又清閒。
兩口子從前就不算熟絡,出宮後更是各過各的,誰也不願意搭理誰。
胤礽見天兒的往外跑,二福晉不僅不問,甚至還在府上幫著處理好了小細節,只要胤礽不在府上,她就是當家做主的老大,二福晉恨不得胤礽就住在外頭,只要銀子到位就好。
這點胤礽比胤祥強一些,雖然先帝控制的緊,但外家得力,赫舍里氏從來沒有放棄過胤礽,不管是困難的模式還是十分困難的模式,總會見縫插針的送些銀子過去,日子算比不得從前,卻也不會難過。
胤礽看了一眼懷裡的昭華,又瞧了瞧已經是個大小伙子的弘暄,仔細思考了片刻,提出了一個叫人驚恐的建議。
「我給你也娶個福晉?替你管家好不好?」
其實大清的規矩看似守舊又苛刻,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講,滿人並不是個講究的。
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除卻曆法不能同意以外,大家都見怪不怪。
雖然明面上胤礽的建議看似離譜,但實際上的操作可行性十分之多。
只是把長期又忠心的管家換了一個說法,卻有大把的,出自宮裡資歷深厚不願嫁人的女子願意做。
韞歡上下掃量了一下胤礽,眼底帶著質疑和打趣。
「表哥倒是清楚這些。」
關於康熙和胤礽的二三事,不管是正史還是野史,韞歡都知道的不少,甚至那些帶著禁忌的傳聞她也聽說過。
更別提胤礽在很多歷史背景中都有男寵的刻畫,這東西放在文學創作中是刺激,但放在現實里,可得掂量掂量相處之道了。
胤礽看著韞歡的眼神笑出了聲,但是若隱若現的磨牙聲實在有些刺耳。
他把昭華放了下來,順手拉著弘暄扔了出去,叫人看著兩個孩子,自己關上了門。
「表妹若是也想清楚些細節,何不親自幫著表哥回憶回憶?」
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但韞歡沒有後退,只是仰著臉笑。
「表哥是想回憶細節,還是想構建細節啊。」
看似有些咄咄逼人的胤礽不過是個內里空虛的軟柿子,韞歡早就發現了他外強中乾的死裝德行,不過是反手撩撥一下,就露出了怯懦的本來面目。
「出去看看外頭的人。」
胤礽輕咳一聲,手忙腳亂的整理了一下本就整齊的衣領。
韞歡抬步走了出去,直接坐上了軟轎。
這人啊,越歇著越懶,能坐著的時候,絕不會多走一步路。
暢春園最邊緣住著幾個能唱會跳的姑娘,一個個生的花容月貌,細細觀望去,都有幾分故人的影子。
偏沒有一個是特別相似的,只神態,眉眼,口鼻,身姿處一處神似。
「都是秦柳河畔的姑娘,乾淨會伺候人,家中艱難落魄至此。」
胤礽走的倒是快,站在韞歡身後無事發生的模樣。
家中艱難才得以落魄至此,想來家中人現在過得不錯,才能讓這些人心甘情願的踏入這名利場。
「聽聞莞常在在宮裡頭受了驚病了。」
胤礽笑了一聲,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嫌棄。
「既然現在病著,做哥哥的也不願意瞧著老四孤苦伶仃。」
前頭剛被彈劾了選秀和重漢輕滿一事,宮裡的皇上為了坐穩屁股底下的皇位,連忙以皇后疏漏為由,晉了富察貴人為淑妃,博爾濟吉特貴人為吉妃,方佳常在雖然年幼,也著實是適齡的旗人,晉為淳嬪,並且排在第三位侍了寢。
雖說時候不大對,但也確實管不到皇上的房中事,言官們只好另闢蹊徑,揪著皇后准允新人帶婢女入宮的寬宏大度之舉,挑出了莞常在甄嬛以常在之位僭越帶了兩位貼身婢女,甚至牽連出了碎玉軒殷勤伺候的崔槿汐。
言官們可能也沒想到,皇上後宮的熱鬧不是論個算的,而是論批量打包。
這番帶人的風波還沒有過去,以漢軍旗常在之位越過入宮時的方佳常在住進碎玉軒主殿一事又砸了下來。
一時間皇上御案上的摺子堆了一堆又一堆,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皇上登基後清理了宮裡的大部分包衣,不過沒了烏雅氏,後宮倒也成不了太大的氣候。」
這幾個人自然不是以官家格格之名正經去當妃嬪的,胤礽這個人擰巴到了這裡,既要愛新覺羅氏的面子,又存著一股毀天滅地的邪惡。
「根據那些奴才所說,這幾個人分配在倚梅園,御花園,景陽宮和承乾宮最好。」
都是皇上經常會溜達的地方,偶遇比上趕著勾人的多。
「小心些華妃。」
雖然是伺候人的,但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但凡有一點法子,誰願意這樣賤賣自個兒呢。
宮裡頭最大的困難不是皇后,畢竟胤礽也沒有打算延續老四那不中用的血脈,在煙花之地調教過的女子,也沒有生兒育女的本事。
所以華妃,就是這些個嬌嬌嫩嫩的姑娘們的攔路虎,絆腳石。
胤礽想了想,確實不能把人隨便折進去。
「既然華妃難纏,就直接拉過來就是。」
年世蘭那孩子怎麼沒的,宮裡的麝香是做什麼的,總不能叫人做個冤死鬼。
韞歡點了點頭,這個提議她贊同。
皇上的後宮必然需要熱鬧起來,至於熱鬧怎麼來的,你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