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清倏地瞠目,幾乎一瞬間就做出反應,說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後半句「也不是來陪我開會的」還咬在嘴邊,就瞧見幾個女生笑眯眯比了個「OK」的手勢,「哦哦,抱歉哈。」
剛才司清和祁放從後門進來,前排同學聊得正酣,大一新生也是沒怎麼見過祁放本人的,沒誰會把趴這兒睡覺這人是祁放這方向上想。
但能看出來,這男生各方面的條件多半是頂配,甚至可能是個大帥比。
穿著打扮不落俗套,每根頭髮絲都透著精緻貴氣。
何況司清這種級別的高智美人,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
她能默許這男生坐在她旁邊陪她,多半有戲的。
女孩子們攏著氣聲朝她擺擺手,「那我們先走咯,拜拜。」
聲音逐漸飄遠,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他們兩個。
司清收回目光,抬手戳了戳祁放的肩胛骨,「醒醒了。」
意料之外的,幾乎是下一秒,他就撐起身子坐起來,撩過來的眸光里睡意淺淺。
司清心臟一跳,抽回手,「你沒睡著嗎?」
「剛醒。」他說話有淡淡的鼻音,還有一點點啞。
「喔。」司清沒多問,輕輕地把剛才女孩子們的話題揭了過去,「那你走嗎?」
男生凌厲的狐狸眼沒什麼情緒,微微垂著眼瞼放空,「腿麻了,緩會兒。」
司清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滿腦子都在想他有沒有聽見剛才那些話,把桌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收進包里。
兀地聽見一聲輕笑。
她回神,「怎麼了?」
「你把我人也裝你包里得了。」
司清指尖一頓,低眸看了眼包里的兩部手機。
「……」
簡直要被自己蠢笑了。
一股想自殺,四處尋找毒藥,最後擰開瓶子一口乾了最後發現是狗尿一般的無力感繞了上來。
她絕望地閉了閉眼,把祁放的手機拿出來遞給他。
他支頤看她,「這麼順手。」
她這個一被他揶揄就要臉紅的毛病真的要改改。
「下次不那麼順手了。」
……
司清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十點半了,跟室友打了聲招呼就鑽進浴室里簡單沖了個澡。
她掌心撫過被水汽蒸騰過的鏡面,劃出一道清晰的痕跡。
鏡子裡瓷白的臉頰透著層粉,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又捏了捏。
祁放指尖的的溫度好像還在那兒。
他好像在這方面意外的遲鈍,沒什麼男女之間的意識。
揉頭髮,握手腕,捧臉,對他來說好像僅僅是肢體接觸而已,沒什麼特別的意思,想做就做了。
但司清沒發現他對別的女孩子也這樣。
誠然,他是捉摸不定的風,恣意落拓,來去全憑心意。
他高興,就繞在你指尖,多停留一會兒。
哪天想走,也是沒人能留得住的。
可被風灌滿心臟的樹卻只能貪戀地捧著一腔悸動,日復一日地等風再次垂青。
這不公平。
所以今天她大著膽子,伸出手,碰了碰她的風和月。
浴室里潮濕的水霧幾乎熏透她一整顆鼓譟的心臟,似乎有什麼東西突兀地清晰起來。
——她好像,終於可以小小地,肖想一下月亮了。
-
男寢102。
柯銘淵把今晚陸也緹被求婚的視頻帶來供鑑賞,李輕譽笑得快抽過去了。
陸也緹忙得要死,從操場回來就一直在忙學工辦的工作,直屬他部門的幹事交上來的表格爛得像屎,他這會兒鍵盤敲得飛起。
唐有旻在陽台抽完煙進來,剛好趕上祁放從浴室出來。
「你一天要洗幾次澡?」
今早見了諶上月,到現在,唐有旻是看誰都煩,路過條狗都得挨他兩句罵。
怪就怪祁放出現得不巧。
「怎麼,你不爽?」祁放指尖穿過額發,松松捋到腦後,癱進椅子裡,長腿大剌剌橫在他跟前。
唐有旻抬腿踹了他一腳,「我不爽的要死了。」
「哦,那不巧。」祁放仰頭靠在椅背上,難得沒踹回去。
他指尖蜷起來收進掌心,扯唇,「我爽的要死了。」
尾音落下,一片寂靜。
旁邊笑到一半的李輕譽跟柯銘淵差點一口氣沒倒上來,嘎吧一下死那兒了。
李輕譽脖子一僵一僵地回頭。
「哥,咱真的有必要什麼都跟哥幾個說嗎?」
他放哥平時吧,是穿得騷了點,跟他們說話浪了點,但真不至於把洗澡的時候干手工活兒的感受都拿出來跟哥幾個說。
唐有旻咂舌,「你發情期到了?」
祁放斜睨他,「你大姨夫來了?」
唐有旻:「……」
李輕譽:「你倆誰也別說誰了。」
一個發騷,一個發火。
唐有旻不說話了,又回陽台點了根兒煙。
祁放看出來了,他憋屈著呢,隨意呼嚕了兩把頭髮,從桌上拿過手機,打開宣傳部群資料,找到一張截圖發給唐有旻。
唐有旻手肘抵著窗沿,手機屏幕倏然亮了下。
祁放發過來的是一張短視頻社交平台帳號的截圖。
唐有旻從來不刷短視頻,手機里壓根沒有這個軟體。
他眸光頓在那人的ID上,鬼使神差地下載了那個短視頻軟體,卻在點開搜索框的瞬間,指尖像粘住了似的,僵在那兒。
毫不誇張地說,他後來敲字的時候手都在抖。
【年年有魚呀】
他知道這人是誰。
65個視頻,大部分都是記錄風景的vlog,唯獨一條里有她自己。
唐有旻點進去。
視頻的發布時間是四年前的四月。
畫面里霞光瀰漫,高飽和的橘橙色浸透天際,女孩子笑容明媚漂亮,對著鏡頭比了個大大的剪刀手。
光暈漓在她眉睫,明快雀躍的生命力驅使著他指尖劃了劃,將畫面放大。
盯了會兒,背景音樂循環播放了幾遭,鬆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