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有旻是個心思細膩且感性的人。
以前還在一起的時候，臨分別前，「拜拜」和抱抱是一定要有的。
諶上月的媽媽管得嚴，她的假期幾乎是被補習班填滿的。
累是累了點，但上課是她唯一可以離開媽媽視線的自由時間。
英語課和物理課之間有三個小時的空閒，那個時候唐有旻就會帶著她想吃的小蛋糕跑來找她。
去市圖書館，咖啡廳一類安靜的地方一起待會兒。
也不算約會，頂多就是換個地方學習。
作業寫完了就看看書或者聊聊天，然後他再把她送回補習班。
臨分別的時候在樓下抱抱她，把臉埋進她肩頸，鬱悶地抱怨時間過得好快。
諶上月看看時間，說來不及了，跟他道別。
他沒應，反而把臉頰埋得更深，摟著她的肩膀將她提起來一些，緊緊抱著不鬆手，說再給他最後半分鐘就好。
所以她猜，唐有旻不回應她的道別，是因為不想分開。
亦或是——
「你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男生眼弧展了展，唇瓣翕動，還沒發出聲音，又重新繃直。
諶上月歪歪頭，「那我真的走了？」
他抬抬頜，「走吧。」
像是預判了他要說這話，她的聲音幾乎是壓著他的尾音響起來。
「騙你的，我不走。」
女生淺眸盛著月光，亮得驚人。
看他許久沒反應，諶上月踮著腳，抬手扒著窗欞，儘可能地湊過去。
「我不走。」
晚風晃動樹梢，幾隻鳥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羽毛翻動的聲響敲擊他的耳膜，唐有旻兀地回神。
「你。」他發出一個音節，聲音啞得厲害。
喉結攢動，潤好嗓又重新開口，「你沒話要跟我說麼？」
於諶上月而言，他們之間的隔閡像一根橫亘在肋骨間的刺，心臟一跳動就會感覺到它的存在。
可如果唐有旻已經決定向前看，她也會說服自己慢慢消化。
本來就是她欠他的。
但他都問了，是不是說明，她還有機會？
「如果，我說有的話，你要聽嗎？」
男生細密纖長的睫毛被月色染上銀輝，眸光瑩潤的鳳眼長久地定在女生身上。
她在笑，但唐有旻卻覺得，那雙長睫掩映下的眼睛淅淅瀝瀝的，像在下小雨。
時隔經年，他還是受不了她委屈巴巴地盯著他。
靜了靜，妥協一般，「我聽。」
諶上月點點頭，語氣輕鬆，「那可以等等我嗎？我先回去打個草稿。」
「？」
他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她就給他聽這個。
「跟我說話你還得打草稿？」
她抿唇笑了下，「你和別人不一樣，我會緊張。」
「……」他指尖點了點手機殼，聲音突然低下來，「哦。」
「那，下次見？」
「嗯。」
「晚安？」
「嗯。」
諶上月沒動，「除了『哦』就是『嗯』。」
男生抬起眼睫，食指抵住她額頭，輕輕把人往後推了推，「幾點了還不回去，明天上不上訓了。」
諶上月拍掉手上的灰，「好吧，那我回去了。」
女生的高馬尾隨輕快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唐有旻手肘撐著陽台邊緣，直至目送她進了隔壁宿舍樓，才斂回眸光，自語似的動了動唇。
「晚安，小魚。」
-
司清回到宿舍，洗漱完後蜷著腿窩回椅子裡，跟諶上月商量著，從幾百張照片裡挑了張最順眼的，附上今晚的校園跑打卡圖，發了條朋友圈。
幾乎是發出去的瞬間就多了個點讚。
司清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媽媽。
她返回頂部，看到【秦女士】的瞬間，眼睛彎起來。
她很少發朋友圈，但每次媽媽都能第一時間發現她的動態。
【秦女士】：女明星營業啦？
秦女士是個很潮流的人，心態年輕，也愛和小孩子玩兒，有幾次跟媽媽出去逛街的時候還被街拍攔下過，秦女士大大方方地把包一甩，拉著司清就要上去給人家拍。
司清回復媽媽的評論：保持曝光度，過段時間有新電影要上
【秦女士】：好的大明星，別忘了給我跟你唐叔叔留兩張票
【秦女士】：三張，加上小旻
【唐有旻】回復【秦女士】：我不看
司清：「……」
突然就想刪了這條朋友圈。
陸陸續續又彈出一些點讚評論，直到那個熟悉的貓貓狗狗的二戰現場的頭像出現，她臉頰往膝蓋中間埋了埋。
祁放也看到她的朋友圈了。
手機震了下，頂部彈窗跳出一條新消息。
坐以待幣：「累麼這幾天」
上次見到祁放已經是三天前了，代琬把學業生涯規劃大賽的紀錄片方案交給她來寫了，要和宣傳部碰進度的時候，她就可以給祁放發消息了。
雖然這種事一般都是幹事和幹事之間交流更方便，但祁放人很好，說找他也是一樣的。
山青：「有一點點，晚上剛敲完分鏡，等下做方案」
坐以待幣：「幾點了你看看」
山青：「10:18」
男生宿舍里冷不丁傳出一聲輕嗤。
誰讓她報時了，人機。
唐有旻回頭看了眼，「突然笑什麼，怪嚇人的。」
看似笑了，實則沒招兒了。
祁放沒搭他的茬，低頭敲字：「睡覺吧，明天還要軍訓」
山青：「你不著急要方案嗎？」
坐以待幣：「我沒那麼不講道理」
司清收到消息的同時，對床的談樂棲騰地從床上坐起來，暫停手機里的電視劇，扯著睡衣領子無能狂怒。
「我遲早要挖個地道去暗殺陸也緹——」
司清回頭，看見女生重重踩著樓梯下來，坐在椅子上，打開筆電，去找WPS偷情。
「你們主任又找你啦？」
談樂棲臉都氣白了，舉著手機給她看。
老六：「你數據核算了嗎」
搞點夜宵七七叭：「明天行嗎學長，我準備睡覺了」
老六：「才幾點啊你看看」
搞點夜宵七七叭：「你著急要嗎？」
老六：「不著急就不做了？後面沒別的工作了？」
搞點夜宵七七叭：「學長，你講講道理吧」
老六：「學長是學工辦的，不是講道理的^_^」
司清抿抿唇，默默將自己的手機熄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