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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看見

2026-08-28 12:42:47 作者: 花生什麼樹

  運動量達標也吃飽了,司清困勁後知後覺上來,一手抱花,一手牽著祁放,慢悠悠走出冰場。

  人潮泱泱,司清有點眼暈。

  祁放包著女生軟乎乎的手揣進兜里,好整以暇瞧她眼睛發直,勾唇,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口。

  司清有點懵地抬起臉,祁放又垂頸貼了下她唇。

  看小姑娘沒有要躲的意思,他得寸進尺蹭蹭她鼻尖,「可愛鬼。」

  大批人堵在出口,人聲熙攘,他們是其中普通的一對。

  司清慢吞吞挪步子,祁放心血來潮就低頭勾她一下。

  男生眼睛潮潤潤,霞光里亮得驚人,被這雙眼攝住,她也只能乖乖縱著。

  同行的其他人被搡著散開,談樂棲在群里說直接回宿舍就好。

  緩行到出口,走了一段,被身後一道男聲叫住。

  「放放!」

  司清拉著他停下來,捎到路邊,偏著臉朝聲音來源看。

  祁放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男生一頭清爽的亞麻色短髮,大大咧咧朝這邊跑過來。

  這個人司清也認識。

  她第一次見到祁放的那天,這個男生也在排球隊裡,穿12號球服。

  除了比賽結束司清跟車回程途中聊過天,之後在學校活動里也有過交集。

  孟令筠看見祁放里側的女生,視線下移看見兩個人的手插在一個兜里,表情遭雷劈一樣,抻脖子眯著眼,生怕看錯了。

  「不是?」孟令筠走近,「啊?」

  他知道祁放談戀愛。

  這秀恩愛狗朋友圈背景圖是張兩個人牽手走在路上的影子圖。

  但是吧,他們這些不同校的兄弟也沒人八卦人女孩兒,就說以後有空,看人姑娘意願,要不要一塊兒吃頓飯。

  去年夏天剛聚過,今年這飯還沒約上呢,先讓他撞著正主了。

  「大老遠就看見你了。」孟令筠說。

  他來京大冰場湊個熱鬧,剛才黑壓壓的一片頭頂,唯獨有個人明顯高出一截。

  太熟了,祁放沒跟他寒暄,歪頭,臉頰輕碰了下司清頭頂,「我女朋友,司清。」

  

  司清彎彎眉梢,「孟學長好。」

  山一63周年校慶,司清參與策劃,孟令筠主持,對接工作有過交流。

  難得遇見,聊了會兒。

  孟令筠聽說祁放把司清送回宿舍之後沒安排,強塞給他一個吃飯的行程。

  以「那年你轉學回京城都沒告訴我,咱倆這麼好,我竟然是開學之後從老師那兒聽說的」為藉口,苦苦相逼。

  知道祁放耳根子軟,孟令筠每年都得在他耳邊吟唱一遍才痛快。

  三個人同行往女生宿舍樓走。

  孟令筠餘光瞥見兩個人親昵的小動作,震驚難以言表。

  山一三年總共就出了兩個統考能進省前五十的。

  祁放,還有後來升了高二成績狂飆的司清。

  這姑娘比祁放猛。

  祁放當年尚且還得靠他逆天的數學成績給稍差的語文背分兒,司清純純六邊形戰士。高二那年成績穩得一批,穩居整年年級榜首,省排名就沒掉出過前20。

  大名都燥到西院了,他們高三的老師時常就是一句:「你們看看人家東院的司清,上學期期末都考到省9了。」

  跟祁放一樣,屬於還在世就已經成里程碑的人,以前考試拜祁放,後來都去榮譽榜那兒拜司清。

  倆無情的最強大腦來的。

  結果現在跟他說,這倆人談戀愛。

  這圈兒也繞得太大了。

  但拋開大學突然來電這個可能性,其實這倆人高中那會兒吧,硬磕也能磕。

  高二上學期快結束那段時間,他跟祁放中午總串院往東院那室內羽球場跑。

  那場館新,就在高一教學樓對面,他倆午自習鈴響就去,下午第一節課前才回。

  沒準兒司清午休醒了路過能看見。

  快走到宿舍樓下,孟令筠問:「誒,司清,高一上學期期末那會兒,我們總在你們教學樓對面打球,你看見過我倆沒?」


  司清猝不及防愣了下,冷靜反問:「什麼時候?」

  心跳聲莫名很重。

  直到旁邊懶洋洋的聲音砸進她耳膜,猛然騰空。

  「你不睡覺,在樓道學習的時候。」

  仿佛什麼東西雷霆萬鈞地砸向她。

  無措映射在此刻就成了迷茫。

  「什麼?」司清聽見自己聲音輕得可怕。

  祁放看著她,「我在這兒。」邊說,牽著她的手,朝她眼前兩點鐘的方向探,「你在那兒,在窗台上寫題的時候。」

  司清耳畔警鐘長鳴,渾身汗毛叫囂著豎起來,直到感官都麻木。

  那時午間樓道里的人很多,在窗邊寫題的不止她一個。

  時至今日,祁放兀自能夠精確指出她在的方向。

  她曾為自己圈出一方安全域,裡面藏著她的秘密。

  任何人在門口徘徊都會讓她警鐘長鳴。

  一夕之間,這一隅仿佛被難以言狀的震驚猛烈撞擊,坍縮成群起飛鳥滯留的狼狽殘羽,單薄搖曳。

  到宿舍樓下,孟令筠有眼力見地抱著祁放的花,找了個離門口遠遠的地方坐下等。

  祁放送司清到側門。

  情人節人來人往,哪兒都比平時熱鬧,顯眼的人只會更顯眼。

  祁放連人帶花一併摟進懷裡,思忖著熟人多,司清有80%的概率不給親,他要怎麼磨。

  低頭想看看她,懷裡的小姑娘正仰著臉,黑白分明的眼勾住他視線。

  司清踮起腳。

  祁放怔忪的眸光隨女生細密青澀的吻化作零星散落的繾綣,拉起她外套的帽子,扣上。

  女孩子整張臉陷進蓬鬆的毛毛里,只有他一個人看得見。

  祁放捏著帽檐,低頸遷就她的高度,直到她雙腳重新踩實地面。

  輕吮廝磨,清磁的嗓音娓娓道來,「主動親我了,表揚你,膽大鬼。」

  司清手指捉住他衣擺,黑漆漆的睫毛在暗處顫得厲害。

  「祁放……」

  聞聲,祁放的吻轉輕,「嗯?」

  女孩子聲音輕柔細微,如同明忽滅的電光花,雀躍得小心翼翼。

  「原來那個時候,你看得到我呀。」

  她闔著眼,感覺得到他在笑。

  祁放鼻尖親昵地蹭蹭她臉頰,代替回答。

  ——剛才不是告訴你了嗎?

  ——你在那,我一直看得到。

  司清有點癢,唇角翹起來,很輕地咬了咬他下唇。

  許久聽見。

  「那你呢。」他輕聲問,「看得到我嗎?」

  你曾經也看向我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被他擅自發現了。

  早在他看到那條來自三年前的簡訊。

  原本沒署名的簡訊,因著那串尾號5520的號碼,他心跳空了一拍。

  離開山城前的那個冬天,他生過一場重病。

  在學校發燒到到40度,祁放原想直接請掉晚自習回家吃藥睡覺。

  拍開燈,公寓裡沒人。

  他想起那天是冬至,平平無奇的周中日,他平時住校,所以溫叔晚上回去陪家人了。

  祁放翻出很久不用的藥箱,家裡的退燒藥過期了。

  他最後還是沒打擾溫叔,出門去醫院輸液。

  公交車晃得他腦袋都要炸開。

  最迷糊的時候,聽見吵架聲,間或夾雜一道想不起曾經在哪兒聽過的女聲。

  聽起來是個英雄主義的小姑娘顧頭不顧尾,幫別人解圍、讓自己進退兩難的事兒。

  善良但傻。

  因著那一丁點熟悉的聲音, 他讓那女生過來坐他裡面的位置。

  而後摘下蒙在頭上的校服。

  才知道原來是那個剛幫她修完表,她轉頭就不認人的小白眼狼。

  前不久又知道,她還是唐有旻侄女。


  想著碰都碰見了,送吧。

  到站才發現自個兒送得挺多餘。小姑娘比他想的聰明得多,選在派出所下車本身就是她留給自己的退路。

  送她到家那會兒,祁放腦子已經不轉了,直覺要暈,找了個最近的站台坐下。

  沒有力氣管這趟公交是哪個方向,有車他就上,暈至少也得暈在有人的地方,不然在外面凍死都沒人發現。

  他只有自己一個人。

  意識最沉的時候,他聽到急促的、漸近的腳步聲和沙沙啦啦的塑膠袋響。

  「學長,你還好嗎?要我陪你去醫院嗎?」

  再睜眼,暈乎乎地看到一雙濕漉漉的眼。

  她說他現在坐的站台是回學校方向的車。

  祁放真的很累了,去哪兒都無所謂,他只想找個地方睡一會兒。

  「那我打車送你回家。」

  她說著從袋子裡拆出新的暖寶寶,搓熱貼在他掌心。

  「車馬上就到,很快就不冷了。」

  祁放看見她手背多出來的擦傷和淡淡的青色。

  女孩子垂著眼,他卻透過她沾染潮氣的睫毛,看清她眼睛裡難以言喻的、純粹的、易碎的光色。

  是他想見、卻已經很久很久都沒能再見到過的東西。

  是心疼。

  不明緣由,他渾身的汗毛都叫囂著豎起來,直到感官都麻木。

  一個原本應該回家的小姑娘,帶了藥又跑回來,蹲在他身前,仔仔細細地把暖寶寶在他手心展平。

  不久後,網約車停在站台前。

  「尾號5520。」她再三囑託司機把他送上樓,又囑咐他一定要吃了藥再睡。

  車行駛到山一附近,天空飄白。

  車內廣播播報,這是山城今年的第三場雪。

  到家後,他把小姑娘給的藥一樣一樣拿出來。

  最下面壓著兩條橘色包裝的糖,寫著「孖寶」。

  他吃完退燒藥,安靜坐在沙發上。

  窗外梨白密密匝匝,萬家燈火就足以照亮他沒開燈的房間。

  口苦,他拆開糖咬進嘴裡。

  糖是酸甜口,夾心很甜。

  卻怎麼都咽不下去。

  他仰頭靠上沙發脊,眼淚難以抑制地往外冒,呼吸哽在喉頭,難以下咽。

  ……

  於是因緣際會,在前不久,祁放看到那封三年前的未讀信時,憑藉5520的尾號,他猜測那個號碼屬於她。

  他在各個社交平台上輸入這串數字,直到發現一個暱稱叫「數列一生之敵」的微博帳號。

  這個帳號似乎有段時間沒登錄,不顯示IP。

  最新的一條是2024年9月9號上午發的,這一條的IP位址在京城。

  「好久不見」

  這天是京城多數高校報到的日子。

  他繼續往下翻,再早些的微博沒有IP,有凌晨兩三點吐槽數學的、有記錄美食的、有一些多愁善感和煩惱。

  還有一個不見名姓的「他」。

  2024.6.25

  「流淚貓貓頭.jpg 看完《一閃一閃亮星星》了」

  「查分前接到電話了」

  2024.5.27

  「三模省7,我能見到他」

  2024.5.16

  「明天三模 【轉發】#去晦氣柚子葉#」

  2024.4.28

  「二模好一點點了,刷題和整理錯題有用」

  2024.3.29

  「一模退步好大」

  「突然覺得京城好遠,還能再見面嗎」

  2024.3.21

  「【轉發】#還有幾個月高考,成績不升反降怎麼調理心態?#」

  「月考掉出省50了,好差」


  2024.1.28

  「他今年會回來嗎」

  2024.1.22

  「有點忘記他長什麼樣子了」

  2023.9.13

  「只有我一個人了」

  2023.2.2

  「他今年不回來了」

  2023.1.29

  「他今年會回來嗎」

  2022.2.10

  「想去京城」

  2022.2.9

  「他走了」

  2021.1.12

  「最近每天中午都能看到他,他怎麼不睡覺了

  感冒一場身體變好了嗎?」

  2021.1.4

  「老師讓他在辦公室寫答案,他過來借了一支筆,那支快沒水了

  早知道帶支新的,他還能用久一點

  或許也可以記得我久一點?」

  2021.12.29

  「竟然在球場看到他了,好幸運」

  2021.12.26

  「他感冒好了,說謝謝我的藥,他記得我 蹦蹦.jpg」

  2021.12.24

  「我新買的糖不見了,還沒拆呢,不知道檸檬的有幾個,好想吃 哭.jpg」

  2021.12.23

  「下雪了」

  「我闖禍了,害他發燒還要送我回家

  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

  要多愛自己一點呀」

  ……

  近乎重疊的時間線,強烈的預感敲打他、推著他近乎急迫地去見她。

  從山城回來,他回看那條簡訊,後知後覺。

  【山水一程,遙祝前路坦途,唯自由和理想長青。】

  山開頭,青結尾。

  山青。

  他想要的安全感和愛,被小姑娘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好多年,隱晦藏進每一次看向他的目光里。

  過去種種,嫉妒、爭搶、慪氣。

  他曾經狂妄放言,被她放在心上那人連她的喜歡都察覺不到,怎麼配得上她的好。

  只因為他認定,司清喜歡的人不是他,就自以為是地擺高姿態否定她心意。

  直到親眼看到司清未曾言明的點點滴滴,知道那是小姑娘情竇初開的年紀里最寶貴的東西。

  他才知道他曾經的輕視有多愚昧和無禮。

  祁放覺得自己蠢得可以。

  該看到簡訊的時候沒看到,又在不該發現小姑娘秘密的時候窺探得徹底。

  如果因為他的冒昧和莽撞,就這麼把司清架在被動的位置上,她該有多無措,會不會就此跟他產生隔閡。

  祁放本質還是自私。

  就算他的想法和做法實在算不得磊落。

  他仍然希望自己在司清心裡永遠坦蕩光明。

  所以「你曾經也看向我嗎?」的潛台詞是:

  你現在,願意帶我了解曾經的你嗎?

  ——你曾經喜歡的人是我,我可以聽到你親口告訴我嗎?

  祁放貪戀地親吻她的眼角,睫毛,眉梢。

  司清在他一次次啄吻里抱他更緊。

  可以讓他知道嗎?她曾經偷偷看過他無數次這件事。

  她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替她做出決定,於是緩緩睜開眼。

  在能夠擁抱他的當下,司清字句清晰地,替曾經想要拼命藏住這份喜歡的膽小鬼,回答他的問題。

  「我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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