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只談樂棲自己覺得彼此熟悉的話。
她眼弧展圓，一字一頓、極緩地，「陸也緹？」
聽筒里傳來低低一聲笑，「嗯。」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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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司機師傅都嘖嘖稱奇的巧合，就這麼讓談樂棲碰上了。
這群大一就常在一起玩兒的朋友里，唯獨陸也緹是她最久沒過面的。
他從國外回來那年，談樂棲剛好去淮江，所以那年周崎昂結婚，她都是托小姐妹幫她帶的禮。
她從淮江交換回來後，陸也緹研一，去北三醫院實習了。
朋友們各忙各的，到大四上學期後半程基本都不怎麼在學校，實習的實習，備考的備考。
這幾年這人偶爾會在微信大群里冒個泡，她的朋友圈他也會點讚。
談樂棲報之以桃李，一般別人贊過她的朋友圈，那她下次也會贊回去。
無奈陸也緹的朋友圈實在沒什麼營養，大部分時間都在充當他導師的小話筒：
【本周二於主任休息】
【本周四下午於主任出診】吧啦吧啦的。
要麼就是幫忙轉發院裡主任寫的公眾號文章。
無敵人機。
談樂棲看了眼窗外緩慢倒退的街道樹。
網約車駛進醫院附近那條主幹路就開始堵，又不能半路下車。
幾百米的行程，足足開了一刻鐘。
談樂棲也是急性子，最後在北門附近的粥店門口提前下車，一路跑過去。
北門正對急診部，人影車流來往，沒見有人等在那兒。
忽地。
「談樂棲。」身後傳來淡淡的一聲。
鬼啊！
她驚呼一聲，下意識縮起脖子，招來那人一聲笑，「出息。」
「你故意的是嗎？」
談樂棲氣哄哄回頭，不情不願掀了下眼皮，眸光掃過他眉眼，停了會兒。
陸也緹頭髮剪短了點，利落的黑髮向後抓了抓，露出來的眉骨高而挺。
少了從前扎眼的酒紅挑染和耳釘分散注意力，視覺重心就更容易落在周正英氣的五官和輪廓上。
人長得好看益處多多，還沒聽他狡辯，談樂棲就先消氣了。
「沒想嚇你。」
陸也緹修長漂亮的手指勾著甜品盒，抬起來在她眼前晃晃，「能讓你白幫我忙？」
談樂棲仰著臉，圓潤烏黑的眼珠跟著晃，精緻的透明小盒裡，巧克力慕斯瘋狂誘惑她。
「我堵車的時候你去買的啊。」
他不置可否，「蛋糕換手機，夠嗎？」
巧克力腦袋就是這麼沒出息。她剛想說勉為其難跟他換，又看見陸也緹拎出一杯果茶，「夠嗎？」
這家飲品店昨天才開始她年度遊戲top1聯動，她還沒時間去買。
談樂棲驚喜地睜大眼。
「不夠還有。」
她緊接著看到他手上那隻單獨的包裝袋裡還有遊戲的限定聯動徽章、全員鐳射票、杯墊和亞克力鑰匙扣。
「啊！我最喜歡這個角色了，前幾天剛買了她的新皮膚！」談樂棲指指包裝袋，「我在朋友圈發過她，你記得啊？」
「是嗎。」陸也緹拎起來看了眼，「早知道換另一個了。」
「嘁。」
這人五歲的年紀白長了，一如既往淡淡地招欠兒。
談樂棲不跟他計較，從兜里摸出手機遞給他，想起什麼，隨口問了句：「你沒手機怎麼結的帳？」
「落車上的是備用機。」
「哦。」
陸也緹沒急著把手上的東西遞給她，「怎麼來醫院了，哪兒不舒服？」
「不是來看病的，心外的陳教授是我房東，我來找他拿鑰匙。」
談樂棲看他穿著襯衫，應該是工作時的著裝。
「你晚上要值班嗎？」
「嗯，同事臨時找我換了個班。」
「怪不得你要這個時間來醫院。」
她昨天開項目座談會的時候看過排班表，一醫院的晚班時間是六點，還剩不到半小時。
談樂棲沒墨跡，把他手上的一堆東西都擄進自己手裡，「那你的謝禮我收下了啊，明早請你喝咖啡，今天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頓了頓，意識到陸也緹可能還不知道她接下來一個月要跟他當同事的事兒，補充：「我們社從明天開始要常駐一醫院。」
「所以吧，」談樂棲指指自己，狡黠彎起眼睛，「我算你半個甲方。」
陸也緹眉梢挑起來，輕哂，「怎麼著，我還得伺候你？」
「我們還沒分科室，看你願不願意告訴我你在哪了。」
談樂棲前幾個月閉關寫碩士論文那幾個月沒看朋友圈，今天跟姐妹聊天，聽祝星提起陸也緹在的醫院跟她工作單位在一個區，才知道他從北三醫院調過來了。
落地新項目就碰到熟人，她現在別提多爽。
陸也緹：「你們工作內容是什麼？」
談樂棲想了想，「就是跟對應科室對接，隨行觀察門診、查房還有日常吧，放心不會耽誤你們工……」
「內科。」
她怔愣一息，「啊。」
不知道這人怎麼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咬了尾巴似的，反應這麼快。
陸也緹抬抬下巴，「啊什麼啊，有人上趕著配合工作，給你爽爽你還不樂意啊？」
談樂棲眯起眼睛，陰惻惻盯住他，「你最好真是這麼想的。」
她不知道，陸也緹看她跟看小孩兒似的。
柔順的齊劉海底下是線條柔和的臉蛋，短髮、波浪大卷，扎在腦後的小揪揪像朵小喇叭花。
談樂棲沒聽到他回話，「陸也緹，你是認真地打算配合我，不會給我使絆子，對吧？」
他眼梢很淺地揚了揚，「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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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醫院家屬樓比談樂棲想像得新很多。
她摸黑拍開玄關燈，暖白色調通透明亮，談樂棲抬手把鑰匙掛上玄關鏡旁的小置物架。
眸光略過鏡子，瞥見自己臉頰的紅暈，倏忽停滯。
她不可思議地拍拍臉頰，不敢相信這種詭異的生理現象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約莫二十分鐘前。
即將和陸也緹分開時，談樂棲眼尖地注意到他左手中指戴著枚素戒。
她倒是沒聽說陸也緹談戀愛的消息。
也有可能他想等感情穩定之後再官宣。
太新鮮了。
這大八卦讓既然她撞到，她高低得問一嘴。
沒成想她還沒開口，陸也緹先出聲，「想問這個？」
骨節分明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深灰色襯衫袖口半掩著凸起的腕骨，款式簡單的一枚素戒卡在中指上，還怪有人夫感的。
談樂棲直截了當：「你有女朋友了啊？」
雲層從油畫般明艷的橘紅褪成青色，陸也緹濃密直順的長睫下，淺眸定定眄下來。
「沒有。」
晚風濕而清爽，街道樹葉沙沙拉拉，罅隙一閃而過的路燈光斑掃過他專注凝視著她的瞳仁。
有那麼一瞬間，談樂棲有意識地注意到自己漏一拍的心跳。
「我有個喜歡很久的女生，戒指是擋桃花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