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樂棲不缺乏對感情的判斷力,也從來相信自己的直覺。
曖昧如有實質,她同時後知後覺自己從昨晚起就略微亢奮的情緒。
陸也緹剛才的話更添一把火,直接把她的亢奮拔到六成。
以前某次,她給他帶了包子,他誤以為那些包子是她剩下的,欠兒登地問她:我吃你吃剩的?咱倆那麼熟?
現在怎麼就能吃她吃剩的了?
她大腦嗡嗡轉,飄在粉紅雲端般不上不下,思來想去、刪刪改改:「你又不介意吃我吃剩的了?」
對方秒彈「正在輸入中」的提示,也就那麼一瞬間,立刻就沒後文了。
談樂棲終於賭氣似地把手機靜音,順帶屏幕翻扣著放回桌面。
接下來粉撲拍臉的動靜都大了不少。
等都收拾齊整,談樂棲換好鞋背上包,又看了一遍手機。
多了五條微信未讀。
不像陸也緹的風格,他一般會把話攢一攢發進一個氣泡里。
談樂棲思忖著點進去,原本圓潤的眼弧耷平。
五條消息,分別來自瑞幸福利官,星巴克小助手,麥當勞,肯德基和菜鳥裹裹小程序的問候。
「……」
談樂棲遷怒於公眾號,挨個設了消息免打擾,又把靜音模式關掉了。
陽光明媚得刺眼,蔥鬱的樹在她眼裡都張牙舞爪得可氣。
快到醫院時,手機震了震。
LYT:「剛換班交接。你問的這是什麼問題?又不是第一次吃你吃剩的,現在跟我見什麼生?」
「哈?」談樂棲皺眉,剛想敲字,鬼使神差地想起,以前那麼幾次,她值班的時候陸也緹在隔壁,或者她跟陸也緹一起被導員叫到學院幹活。
之前見過陸也緹差點嘎掉的大場面,談樂棲後怕得不行,後來只要有這脆皮在,她從宿舍出發前就往包里揣點小零食。
陸也緹在她旁邊敲鍵盤,她咬著零食坐在那,邊看他起落的手指邊等他派活兒下來。
那天她帶的冰皮玫瑰餅真的很好吃,可惜就一個。
談樂棲是個分享欲大於享受欲的人。
比如吃到什麼好吃的,分享給別人後得到肯定評價,比她自己一個人吃完更讓她滿足。
她琢磨琢磨,掰掉自己咬過的部分,把剩下的大半都給陸也緹,「這個好吃,你嘗嘗嗎?」
他淺眸偏過來,伸手去接,「給我吧。」
「算了,有渣渣,還有點油,你占手的話還得擦。」談樂棲一手捏著鮮花餅,一手托在下面接碎末,往前遞了遞,「我拿著,你直接吃吧。」
陸也緹掀著眼皮凝她好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麼。靜了幾晌,妥協似地,依言低頸咬進嘴裡,順手從旁邊抽了兩張濕巾塞給她。
沒想後來談樂棲意外得知,陸也緹以為她給他吃的那些玫瑰、花生、草莓餡,都是她不喜歡的東西。
敢情在他眼裡,談樂棲拿他當垃圾桶一樣。
談樂棲當時震驚大於惱火,忍不住想,這人是有多沒脾氣,都以為她拿他當垃圾桶了,竟然還能一聲不吭地處理她丟給他的東西。
現在回神一想,側重點完全跑偏:
她以前是拿陸也緹當小姐妹了嗎!?餵人吃東西也太沒邊界感了。
一夕之間,以前種種好像都變味了。
原以為是陸也緹先挑頭搞曖昧,五年後才踅摸出好像是自己越界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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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明朗砸得她暈頭轉向。
想到去醫院要見著陸也緹,期待和逃避扭成一股繩,就這麼一端橫在她下巴上,一端系在房樑上,兩腳一蹬她就能直接歸西。
路上給他捎了杯拿鐵,考慮到某人身體狀況脆得要命,牛乳蛋白過敏,她特意讓店員把牛奶換成燕麥奶。
到醫院時七點過五分。
陸也緹八點要查房,從休息室拎出來溫好的早餐遞給她,「你們幾點開會?」
「九點半。」談樂棲抬頭看著他。
他穿醫院的白大褂和學校實驗室那種的感覺不一樣。
沒什麼打理痕跡的額發掃眉垂下來,肩線寬闊,制服、領帶、西裝襯衫和工牌,清爽挺拔。
「你今天是不是該休息了?」她問。
「嗯,八點半查完房沒什麼事兒就下班了,今天搬家,估計要忙到下午。」
陸也緹帶她到導診台後的公共休息區,順手接過她的包放到自己手邊的椅子上。
人-包-人地坐下。
餘光瞅見女生皙白的臉偏向這邊,他垂睫對上談樂棲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杏眸,「吃飯啊,看我能看飽?」
「……」談樂棲無語撇撇嘴,隨口問:「你住的離醫院遠嗎?」
陸也緹看了眼咖啡杯上標籤備註的「牛奶換燕麥奶」,唇角淺揚,仰頭喝了口,「還行,三公里左右。晚高峰路況不好,打算搬到宿舍。」
「哦。」談樂棲四口一個大包子,腮幫鼓鼓,「跟家屬樓挨著啊。」
「是,離你挺近的。」
這人就是有把所有曖昧都巧妙生活化的本事,平靜溫和得像閨蜜聊天:「下班來吃飯嗎?」
談樂棲摳了摳咖啡杯紙托,容色鎮定地應下,「行啊,我們吃什麼。」
兩個人的邊界感就這樣在她有意識的情況下如奶油般化開。
陸也緹眼梢微妙挑了下,笑意漸深,「看你,想不出來就帶著嘴來,我做什麼你吃什麼。」
笑什麼笑。
好好當你的風乾鹹魚,陽光奶狗路線不適合你。
煩人。
談樂棲被他搞得心神不寧,「你別給我下毒。」
「那對我沒好處。」
適逢一個男醫生走進來,寸頭,看起來比他們年長一些,「喲,小陸醫生早,咋沒去食堂吃啊?」
「許醫生早。我吃過了,剛好碰到以前的同學,聊會兒天。」
談樂棲瞥了眼裝不熟的某人,忍笑點點頭。
陸也緹倒是聰明,人前適度避嫌,方便等會兒開會時她爭取到駐地內科。
許琛瞅見陸也緹旁邊女生脖子上掛的工牌,京華社的記者,感嘆現在的小孩真不得了。
一個明年博士畢業穩穩進三甲醫院的好苗子,一個已經在京華社了,年紀輕輕,前途無量。
陸也緹是他們科室主任親自帶的,調來一醫院才三個多月,患者和同事對他評價那叫一個正向。
上到六七十歲老人,下到四五歲小孩,但凡查房時沒見著他,高低問一句:「今兒小陸醫生歇班啊?」
許琛就沒見過比他還讓人省心的實習醫生。
也沒見過比他還受小姑娘歡迎的,但據說人家有女朋友,感情特穩定。
個兒高,人帥還低調,專一,性格好,廚藝也頂。
陸也緹剛調過來那會兒,許琛休息日在超市碰著過他,差點兒沒認出來。
在醫院一板一眼,私服完全就是潮男來的,買菜像走秀。
許琛過去打了聲招呼,陸也緹問他要不一塊兒吃頓飯,正好熟悉熟悉。
許琛一大齡單身漢,尋思別打擾人小情侶二人世界了,陸也緹一句「我沒女朋友」直接給他干懵了。
現在這個秘密許琛還幫他保守著呢。
那天從超市出去,許琛徹底服了。
——平時擠地鐵上班的小帥哥,私下開保時捷taycan,家住京璽。
轉念一想,富二代才正常,臨床本碩博八年連讀,還在賓夕法尼亞留過學,一般家庭也夠嗆供得起。
跟陸也緹熟悉起來之後,許琛臉皮也厚了,趕上同天休息的時候,就拎著食材去他那兒蹭飯。
許琛好賴虛長他四歲,又朝夕相處三個月,看出來這倆人好像裝不熟呢,沒戳穿,默默看了眼表,「快上門診了,我先撤。」
「嗯。」陸也緹說:「一塊兒吧,我等會兒查房。」
許琛:?
大哥你……
還四十多分鐘才查房,現在走啥啊!你倆真不熟嗎難道!?
「……哦,行。」許琛摸不著頭腦,走在前面。
也就沒看到,身後說要跟他一塊兒走那人,借著起身彎腰的工夫,輕輕同旁邊女生碰了下杯。
談樂棲眼弧展開,眼前是他鮮少浮漾笑意的臉。
陸也緹唇形翕動,無聲說:「走了啊,下班見。」
有一瞬間,如同春風過耳畔。
水波蕩漾,樹影搖動,心跳譁然。
談樂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心臟的鼓動是可以被耳膜捕捉到的。
她坐在那兒緩了很久,直到工作群消息提示音響起才溘然回神。
伸手翻包找手機時,她掛在包包上的淺黃色玩偶掛件被光晃出抹異樣的光弧。
談樂棲視線偏過去,眸光驟滯。
她的掛件是只掌心帶磁鐵的抱姿小熊。把兩隻爪分開的話,可以在它胳膊上掛一些環形小裝飾。
而現在,陸也緹昨晚戴在中指上的戒指就在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