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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祁放視角·輕重

2026-08-28 12:48:51 作者: 花生什麼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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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放的探索欲在觀察司清這件事上身上體現了十成十。

  饒是十之八九都是無用功,好奇心兀自驅使他一頭扎進去。

  她好奇怪,各種意義上。

  期末動員升旗輪到司清主持,祁放作為高二學生代表發言。

  大課間提前到主席台附近候場,那會兒國旗班在走流程,祁放拉了張空椅子坐下,司清跟班上另一個男主持人坐在他的斜對角。

  小姑娘穿著山一的冬季校服,圓滾滾堆在椅子上,留給他一個毛絨絨的後腦勺。

  祁放把出現在司清周圍的人類分成三種類型:

  猥瑣發育/別有所圖型,家人/同窗/朋友/姐妹型,極端環境生存型。

  目前第三種類型里只寫了他一個人的名字。

  祁放觀察,那男主持人屬於第二種。

  司清偶爾和他有交流。

  小姑娘奇怪的精神世界和她溫淡的表象天差地別。

  

  如同平靜的活泉下藏著炙烈的火山。

  那男生說第一次主持很緊張。

  「我有辦法緩解緊張。」祁放看見司清抻了抻胳膊,從臃腫的紅色棉服里伸出圓手,在自己手心劃了兩筆。

  「我寫了個『人』。」女生把手心貼到嘴邊,仰頭把手裡的字倒進嘴裡,圓潤飽滿的腮幫聳動,嚼嚼嚼。

  一段好笑的無實物表演。

  司清把字咽下去,「吃掉就沉下心了,我媽媽教我的。」

  男生問她:「這麼靈嗎?啥原理。」

  小姑娘將手揣回袖子裡,重新窩成一小團,「吃人沉。」

  聽聽,呆呆又在說怪話。

  男生反應了會兒,「什麼鬼諧音梗啊哈哈哈哈哈!吃人沉,阿姨還教你這個。」

  司清:「沒有,這個是我剛悟出來的。」

  「你夠了哈哈哈哈!別再編冷笑話了我求你!」

  祁放低頭彎了彎唇。

  現編的就現編的,還剛悟出來的。

  傻得不行。

  進入期末考試周,要留出精力來複習,就沒再去東院。

  重新回到生活主線後,祁放才慢半拍地察覺到,他原本的生活好無聊。

  觀察司清是件有意思的事兒。

  從上上周開始,除了中午打球,祁放還會趁著最後一節課下課到晚自習前的休息時間出一趟校門。

  運氣好的話,能在校外看見司清和連梓作伴回家。

  祁放不再執著於得到她的留心,因為他發現了更寶貴的東西。

  ——司清其實是個鮮活的小姑娘。

  他確信,他的打擾會驚動這份難得一見的生動,所以只是遠遠看著。

  在祁放看來,司清擁有旺盛的生命力。

  她能從微末的小確幸里捕捉到幸福,還願意把幸福分享給周圍的每一個人。

  比如某次她等奶茶時,在門口的樹下站著。

  低頭看著樹影,不知道想起什麼,把旁邊的連梓拉過去一起看,邊同她講,邊隔空劃拉出形狀。

  似乎連落在地面上的枯枝在她看來都有靈動的一面。

  祁放會等她離開後,再走到她停留過的地方待上一會兒。

  他想看看她看過的景色,試著猜司清剛才想像的是哪種意象。

  祁放享受站在司清的角度思考的每一刻,好像借用她的思維方式,就能短暫地成為她幾秒。

  這偶爾會讓他產生一種轉瞬即逝的錯覺。

  ——他這樣的死水,是不是有一天也能成為活泉。

  祁放無聊的日子因為跟隨她的腳步而生發出一些不切實際的想像,由此慢慢變得可愛和值得期待,仿佛麻木的生命被重新滋養出新芽和稜角。

  所以見不到司清會讓他感到煎熬。

  期末家長會前那次掃雪活動,祁放精準地在人群里找到司清。

  小姑娘一手抱著一根大苕帚,到樓下跟她同行的小姐妹交換完簸箕,先蹲下玩了會兒雪。


  她又不戴手套。

  團完雪球的手都是紅的。

  這麼冷的天,那種用鋼絲一截一截擰起來的藤條苕帚最容易傷著手。

  祁放翻出校門,沒找到手套,只好多買了點暖寶寶。

  好歹貼在苕帚上就沒那麼剌手了,還暖和。

  只是以他的名義送這種東西不合適。

  風言風語在學校里傳起來會給她帶來困擾。

  所以祁放拜託展堯,讓他女朋友孫堇喬幫忙送過去。

  最後,他自以為的關照,被展堯一個問句點破。

  ——「你搞暗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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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放恍然,那層朦朧隔在關照之外的潛意識,以及他擅自期待、又擅自失落的獨角戲意欲何為。

  發乎於好奇心窺探欲就是喜歡。

  窺探欲帶來的戒斷反應叫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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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祁放從未觸及過「喜歡」的概念。

  這種感情落在無法把控未來的年紀,太輕又太重。

  他們之間的交集太少,於司清而言,他輕得像落在宣紙上的一滴墨,將來畫幅展開,他的存在輕而易舉就被掩蓋掉了。

  可祁放清楚自己必須要離開山城。

  所以於他而言,司清就成了他不願畫上休止符,卻不得不化作斷點的、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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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放獨立慣了,回京城後自己在城南住。

  沒司清,沒朋友,沒意思。

  他竟然也有睡不著的時候。

  晝夜顛倒,按美國人作息活了幾天,終於徹底錯過轉學考第一天的主三科,外加第二天上午的生物。

  最後只考了物化兩科。

  祁放沒想押上自己的前途去反抗什麼,畢竟學籍在這邊,怎麼作死都回不了山城。單純狀態太差,一時調整不好。

  他知道自己在哪兒都能學。只要下功夫,怎麼都能學得好。

  也知道他爸不可能讓他沒學上。

  最後走特殊錄取去了光華私立。

  和山一不同,這破學校里少爺公主成堆,沒人學習。

  人和物件兒在他們眼裡都是明碼標價的,篩出家境不錯的就往上貼。

  跟騾子拴上磨就會轉圈兒是一個道理。

  這學校百分之99都是這種的騾子,每隻騾子都壞得很扁平。

  跟他同一時期轉來的還有個叫周崎昂的,在隔壁班。經祁放認證,這人是壞騾子窩裡為數不多的好人。

  兩人是在學校流浪動物救助站認識的。

  那會兒祁放在角落找到一隻不合群的奶牛貓,瘦瘦小小,看著才幾個月大。

  祁放蹲下摸了摸。

  從貓咪毛絨絨的腦瓜順到白脖領,再有往下的動勢,這小玩意兒忽然炸毛叨了他一下。

  祁放沒收手,又照著它後背呼嚕一把,「你有病啊。」

  「喵嗷!」

  貓咪抬爪要扒拉他,被祁放摁住臉,「神經。」

  小勢利眼,知道打不過,沒一會兒就老實了。

  周崎昂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祁放看他有想摸貓的意思,往旁邊挪了挪,點頭示意他蹲下。

  「哦,哥們兒你人還怪好的。跟那幫傻逼不一樣誒。」周崎昂笑眯眯,「來,小茂密,哥哥……臥槽!」

  周崎昂喜提同款抓傷。

  祁放給他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抓痕。

  周崎昂:「不是,你也挨叨了?那我剛才要摸它的時候你怎麼不吱聲兒啊。」

  祁放:「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只叨我。」

  「……大哥你做個人吧。」

  兩人去醫務室上藥時才知道,救助站那隻奶牛貓叫番茄,脖子以下是紅線,不給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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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華的校規形同虛設,儀容儀表和電子設備也管得很鬆。


  沒課的時候,嫌周圍的非人類煩,祁放就把耳機戴上。

  某天中午吃飯,他刷到山一公眾號更新了63周年校慶圓滿收官的文章,策劃和主持團隊的名單里有司清的名字。

  上一篇寫著她名字的推文還是那年期末動員的升旗儀式留底。山一公眾號設置了圖片防保存,那篇推文他想起來就翻出來看看。

  祁放點進新推文,堪堪從糊成一團馬賽克的策劃和主持團隊的合照里認出她。

  拿可視挖耳勺拍出來的圖都未必有這張照片像素低。

  這時候已經是春天了,他還有幾個月高考,司清也快升高三了。

  她好像長高了,第二排只有她一個女生,個子也沒比旁邊的男生低多少。

  一年前還是小矮豆呢,長得好快。

  身量竄得太快會引發生長痛。

  他初二時有過,最嚴重那陣兒半夜都會疼醒。司清長高這麼多,會不會比他那時候還疼。

  吃完飯回班後,祁放又一次打開那條推文,想再看看。

  這次正文底部新增一條b站的視頻連結,是從策劃到彩排的全部花絮,總時長1小時37分。

  3分21秒的時候,鏡頭單獨給到司清,祁放暫停視頻。

  小姑娘沒什麼大變化,眼睛一如既往的清亮,卻唯獨缺了他記憶里的那份似乎藏著隱喻的、潮濕的柔軟。

  司清看向他時,總是委屈巴巴的招人心疼。

  祁放為此不止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欺負過她,或是欠她什麼了。

  可憐蟲,對別人又不可憐了。

  他被她搞得愧疚到不行,到頭發現,她對別人根本就不那樣。

  祁放戳戳屏幕里小姑娘光潔的額頭,腹誹司清專挑他這種軟柿子拿捏。



  視頻里,司清正臉出現的次數很少,大部份時間忙於在背景里穿梭。

  有人喊她,她就跟著跑。

  他耳機里一會兒一聲。

  「司清,你幫忙問問宣傳部那邊海選名單定了沒。」

  「清清,兩個話筒都沒電了,電池在第二層抽屜里,你幫忙換上哦。」

  「麥克風在誰那兒啊。」「清清換電池呢。」

  「司清,等下換好電池順便幫忙試個音哦。找段主持詞念就行,多念兩句,我聽聽有沒有設備斷觸。」

  祁放這邊已經打了午自習下課鈴。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跟隔壁班一起上,周崎昂來找他。

  適逢耳機里傳來司清的聲音,清泠利落,混著麥克風的功放,「我開始試音了喔。人間三月春色至,春風執筆,繪就百花……」

  「OKOK!這個沒問題,換另一個話筒。」

  那頭的聲音接上剛才的斷句,這次只有簡短的兩個字,「齊放。」

  女孩子溫溫柔柔的腔調鑽進他耳膜的下一刻,祁放睫毛顫動,手指瞬間麻了下。

  耳機里其他人的笑聲不斷,他沒再聽見司清的動靜。

  「我沒反應過來,以為清清叫祁放呢。」

  「這斷句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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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放。」

  周崎昂連叫他三次,一點兒反應沒見著。於是伸手就是一巴掌,扒拉了下祁放肩膀,「嘛呢,怎麼不搭理我。」

  「昂。」

  祁放將耳機扔進書箱,「走吧。」

  周崎昂瞥見什麼,眼睛一下子睜大。

  這人面上一派淡然,慣常的那張冷臉,唯獨耳朵。

  平時也沒見他摘掉耳機後耳朵紅成這樣。

  怎麼了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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