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外。
路邊停著一輛軍綠色吉普車。
顧老爺子坐在後排座上,等著林晚秋考試結束。
他的眼下帶著烏青,脊背微微弓著,臉色很差。
那日,顧老爺子從醫院回去,把事情告訴家人後。
老婆子差點當場暈倒,要不是凌南和凌雪動作快,把人扶住沒有受傷,估計現在也躺在醫院了。
溫綰整日以淚洗面,天天守著醫院,寸步不離。
顧南天,顧凌雪,顧凌南,除了上班上學,其餘時間都輪流去醫院探望。
除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其他的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看見病床上顧凌州昏迷不醒。
哎.....
顧老爺子嘆息一聲。
不知道,待會兒晚秋得知這消息,是否承受得住這個打擊。
他心裡很擔心。
此時,林晚秋小跑著從考場裡出來。
她準備坐公交車回學校,取自行車。
剛到門口,就看見不遠處停著一輛吉普車。
她覺得這車很眼熟,快步走過去,低頭一看。
「顧爺爺?您怎麼在這裡?」
顧老爺子抬頭看見她,沉默了一瞬,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
「凌州回來了,他在醫院,我現在帶你過去。」
在醫院?!!
顧凌州,出事了!!??
林晚秋腦子嗡的一聲。
一顆心仿佛被擰了一把,傳來陣陣刺痛。
「爺爺,凌州現在怎樣?他沒事吧.....」林晚秋聲音有些顫抖,急切地問道。
「先上車,路上我慢慢告訴你。」顧老爺子開口道。
林晚秋微微點頭,強壓下心裡的慌亂,快步繞到吉普車另一側,抬手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她手放在膝蓋上,攥著衣襟指節泛白,一顆心砰砰狂跳。
連日來的心慌與不安在此刻被無限放大。
隨著引擎的轟鳴聲,吉普車緩緩啟動,調轉方向,朝著軍區醫院疾馳而去。
沉寂片刻,身旁的顧老爺子緩緩開口,講述起顧凌州此次受傷的經過。
暴雨,山洪,泥石流.....
林晚秋不敢深想,當時的場面是何等兇險。
每個字仿佛巨石般,重重砸在她心口上,胸口陣陣發緊。
原來這幾日揮之不去的心慌和不安,不是多慮。
而是她心心念念的人,正躺在病床上,承受著痛苦。
顧凌州真的出事了!!
車廂里安靜了許久。
顧老爺子嘆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隨即緩緩開口續道。
「凌州兩天前就被送回京城了。」
「這次情況兇險,他頭部受了重創,回來之後就一直昏迷不醒。幾位醫生反覆會診,都說不準到底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寥寥數語,瞬間攥緊了林晚秋的心。
顧老爺子繼續說道。
「我們沒人敢把這件事告訴你。因為,你考試在即,這場全國決賽對你很重要,我們不敢讓你分心,只能硬生生瞞著。」
「今天你考完試,我便第一時間趕了過來,就是想親自把這件事告訴你.....」
說完,他側過頭,看著面色蒼白的林晚秋,滿眼愧疚。
「晚秋,爺爺瞞著你,……你會不會怪我?」
林晚秋強忍著眼淚,把那股酸澀壓在眼眶裡,搖了搖頭說道。
「爺爺,我不怪您。你們比誰都難過,還處處為我著想,我怎麼會怪您?」
顧老爺子望著她眼底泛紅的模樣,嘴唇輕輕翕動,想要開口安慰。
可想到現在昏迷不醒的孫兒,終究覺得一切安慰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最終,只能輕嘆一聲,一個字也沒說。
林晚秋轉頭看向窗外,心裡酸澀難耐。
她不會讓顧凌州一直沉睡下去。一定會讓他醒過來的。
因為,林晚秋有靈泉水。
這是她最大的底牌。
靈泉水能療傷,能清淤排毒,滋養身體,再重的傷勢,都能慢慢調養治癒。
顧凌州頭部重創、昏迷不醒,情況兇險。
但只要喝下靈泉水肯定能慢慢修復,一定會清醒過來,徹底痊癒。
想到這兒,林晚秋的心更加迫切。
恨不得現在就飛到顧凌州身邊,把靈泉水給他餵下去。
一路焦急。
二十分鐘後,吉普車在軍區醫院門口停下。
林晚秋第一個跳下車,然後扶著顧老爺子,一起去了住院部。
五樓是高幹病房區,獨立單間,私密性極好。
兩人快步走到病房門口,虛掩的門縫裡,透出壓抑的哭聲。
此時,溫綰正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眼底青黑,臉色憔悴蒼白。
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對著床上昏迷的顧凌州低聲說話。
「凌州,媽今天又來了,你爸昨晚守了一宿,今天一早就去上班了,凌南和凌雪說晚點過來看你,家裡人都很擔心你.......凌州,你一定要堅強,趕快好起來......」
林晚秋推門進去。
溫綰聽見動靜抬起頭。
看見來人,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林晚秋的手,微微發抖。
「晚秋,你可算來了。」
「醫生說,凌州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讓家人多陪陪他,跟他說說話,也許這樣,能讓他快些恢復意識,早點醒過來。」
說到這裡,眼淚又湧出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林晚秋的手背上。
「晚秋,你來了就好,他心裡肯定掛念你,你快去看看他吧。」
「好。」林晚秋點頭,繞過床邊的帘子。
就看見,顧凌州安靜地躺在床上。
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周身毫無聲息,只剩下微弱的呼吸,維持著生命體徵。
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邊緣蔓延著一小塊淤青,是被狠狠撞過的痕跡。
林晚秋站在床邊,看著他。
她自認是個冷靜的人,哭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可此刻.....
就算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看著床上毫無生氣的顧凌州,忍了一路的眼淚,終究奪眶而出。
林晚秋走到椅子前坐下,拉起顧凌州的手。
原本溫暖的手,現在很涼,上面布滿了細小的傷痕。
她清晰記得顧凌州臨走前的那一晚。
記得他的溫柔,記得他反覆的叮囑,記得他雙手落在發頂的溫度,和眼底的不舍。
當時,他還笑著說等任務結束,回來一起吃飯。
而此刻,顧凌州卻躺在床上毫無反應。
她甚至不敢想,如果這次任務顧凌州沒能回來,自己該怎麼辦!
該如何面對,往後沒有他的日子。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林晚秋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要儘快讓顧凌州醒過來。
時間拖的越久,對他越不利。
林晚秋抬起頭,擦乾眼淚,看著站在旁邊的顧爺爺和溫綰說道。
「爺爺,伯母。」
「今晚我在這裡守著他。」
「你們累了好幾天了,都回家好好休息,讓我來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