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遠星的白天曬得人發昏。
鹿微涼撐著一把遮陽傘,傘面歪歪斜斜地搭在肩上,大半影子其實落在璞藍那邊。璞藍抱著兩杯冰飲走在她身側,步子邁得很小,像怕走快了會驚擾什麼似的。
鹿微涼側頭看他。
月白色的薄衫被汗洇出一點水痕,貼在肩背上,隱約透出蝴蝶骨的輪廓。他低頭啜飲冰飲,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某種溫順生物。
她伸手,指尖捏住他後頸那塊被汗浸濕的布料,輕輕一提。
璞藍整個人僵了一瞬,喉結滾動,冰飲差點灑出來。
「走慢點。」鹿微涼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天氣。
璞藍點頭,步子更小了。
傍晚回酒店的路上,璞藍的鞋帶散了。他蹲下去系,鹿微涼站在旁邊等。他系了半天沒系好——手指被冰飲凍得發僵,繩結打了個死扣。
鹿微涼嘆了口氣,蹲下來替他解。
她的手指靈巧,三兩下就把死結挑開了。重新穿繩的時候,指尖擦過他的腳踝。璞藍的腳趾在涼鞋裡猛地蜷縮,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
「你怕癢?」鹿微涼沒抬頭,嘴角彎了一下。
璞藍沒說話,只是把腳往後縮了縮。
鹿微涼拽住他的腳踝,不讓他縮。
「別動。」
她慢慢系好鞋帶,打了個工整的蝴蝶結。然後指腹順著腳踝骨輕輕蹭了一下。
璞藍的呼吸停了半拍。
晚上洗完澡出來,璞藍已經裹著毯子縮在床角了。頭髮半干不干地搭在肩膀上,發尾滴著水,洇濕了領口的布料。他抱著枕頭,只露出一雙眼睛,湖水藍的,濕漉漉的,像只警惕又貪戀溫暖的小動物。
鹿微涼擦著頭髮走過來,掀開毯子一角。
「往裡挪。」
璞藍往裡挪了半寸。
「再挪。」
又半寸。
鹿微涼直接伸手,扣住他的腰,把人往裡一拖。璞藍輕得不像話,被她拖過去的時候連掙扎都只是象徵性地推了一下她的手腕。
「你身上還是濕的。」鹿微涼說,指尖捻起他肩上一縷濕發。
「.......忘了吹。」
「忘了?」
「嗯。」
鹿微涼拿過吹風機,調到最低檔,讓他背對著自己坐下。暖風嗡嗡地響,她的手指穿插在他髮絲間,從髮根到發尾,慢慢梳理。璞藍的脊背一點一點地鬆弛下來,肩膀從繃緊到微微塌下去,後頸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在暖風裡泛著淺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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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關掉吹風機。
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俯身,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嘴唇貼著他耳後那片最薄的地方。
璞藍的肩胛骨微微收緊。
她的手從他頭髮里滑下來,沿著後頸的線條,慢慢落在肩膀上,拇指按了按他肩窩的軟肉。璞藍的呼吸淺了,手指攥緊了枕頭邊緣。
「微涼。」
「嗯。」
「你這樣……我睡不著。」
「誰讓你睡了?」
璞藍的耳尖又紅了。
他偏過頭,想看她,但角度太近,鼻尖差點撞上她的下巴。兩個人維持著這個彆扭的姿勢,呼吸交纏,誰也沒動。
鹿微涼的拇指從他肩窩滑到鎖骨,沿著那道淺淺的凹陷慢慢走。璞藍的喉結動了動,咽了一下。
「你身上好燙。」她說。
「......熱的。」
「空調開著呢。」
「……」
鹿微涼低笑了一聲,氣息拂過他耳廓。她鬆開他,往後靠了靠,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躺下。」
璞藍猶豫了兩秒,慢慢躺下去。鹿微涼關了床頭燈,黑暗瞬間湧進來。她側過身,手臂搭上他的腰,臉埋進他肩窩裡。
璞藍僵著沒敢動。
「放鬆。」她的聲音悶在他肩膀上。
「......你抱著我,我怎麼放鬆。」
「那就別放鬆。」
沉默了一會兒。
璞藍的手指慢慢鬆開枕頭,轉而攥住她搭在腰上的那隻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又一根一根合攏,像在數什麼珍貴的東西。
鹿微涼沒抽手。
她只是把臉往他肩窩裡蹭了蹭,鼻尖抵著那片溫熱的皮膚,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璞藍以為她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轉過身,面對著她。黑暗裡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她閉著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輕。
他看了很久。
然後極慢極慢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睫毛。
鹿微涼沒動。
他又碰了碰她的鼻尖。
還是沒動。
璞藍膽子大了一點。指尖順著她的鼻樑滑下來,落在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鹿微涼忽然張嘴,狠狠咬了對方一口。
璞藍整個人彈了一下。
「......你沒睡?!」
「現在醒了。」
璞藍的腦子「嗡」地一聲,整個人從脖子紅到額頭。
「疼呢、疼呢......」
鹿微涼鬆開他,舔了舔嘴角。
「你碰我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
「我以為你睡著了.......」
「睡著了也能感覺到。」
璞藍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說:「你故意的。」
「嗯。」
「每次都故意的.......弄我......」
「嗯。」
鹿微涼伸手,把他從枕頭裡撈出來。
他滿臉通紅,眼睛躲閃著不敢看她。
她低頭,嘴唇貼上他的眉心,停了兩秒,又移到眼角那顆淚痣上,輕輕一碰。
璞藍的睫毛顫了顫。
她繼續往下,鼻尖,臉頰,最後落在嘴角旁邊,沒親上去,只是停在那裡,呼吸一下一下地撲在他皮膚上。
璞藍等了很久。
她沒動。
他忍不住偏了偏頭,嘴唇擦過她的。
很輕,像兩片花瓣碰了一下。
鹿微涼笑了,氣息全撲在她嘴唇上。
「主動了?」
「......你不動,我只能自己來。」
「那再來一次。」
璞藍閉上眼,仰起臉。
這次她接住了。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溜進來,帶著偏遠星乾燥的熱意。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慢慢沉下去,像潮汐退進沙灘的縫隙里。
毯子滑到床沿,沒人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