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氣氛有些微妙。
楚芳華和顧石並排坐在那張鋪著碎花布的老式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
兩人都是一副努力鎮定的模樣。
如果忽略兩人不太自然的神色的話。
而對面那張凳子上，秦御的坐姿也端正。
但他和對面兩人的狀態完全不同。
他本身的氣場在那裡，放鬆的時候已經壓人一頭了。
正襟危坐的時候更是氣勢凌人。
他寬肩窄腰，坐在狹小的客廳里，連帶著整個空間都顯得有些擁擠。
楚雲姣從廚房裡端了三杯水出來，看到的就是這副詭異又帶著點好笑的畫面。
她剛彎著腰把玻璃杯放到茶几上，顧石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帶著點磕絆的緊張，「啊……啊油，死……比克，差妮子？」
楚芳華：「……」
楚雲姣：「……」
秦御：「……」
楚芳華最先反應過來。
她臉色瞬間繃不住，抬手拍了顧石肩膀一下：「你在這說什麼鬼語呢！」
一股東北大碴子混著拼音的味道。
連她都差點沒聽懂。
楚雲姣抿著嘴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拼命忍住了笑。
秦御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花了兩秒鐘才從那段發音里明白顧石說的是什麼意思。
Are you speak Chinese?
他嘴角微微一抽。
頓了頓，他無奈道：「叔叔，我是中國人。」
「啊，哦，你是中國人啊。」
顧石看著他那雙藍灰色的眼睛，顯然還在糾結。
嘴裡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咋還有藍眼睛的中國人……」
秦御像是提前預判了這句，接得很自然：「混血。」
「母親是法國人，父親是中國人。」
「哦哦，原來是這樣。」
顧石恍然大悟。
他還以為自家侄女找了個純老外呢！
楚芳華一直沒怎麼說話。
她的視線在秦御身上來迴轉了幾圈，從他的臉，身上的著裝一一划過。
眼底忍不住浮現出一絲擔憂。
這人一看就非富即貴，看著也比姣姣大幾歲。
這，合適嗎？
但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楚雲姣。
女生雖然低著頭假裝在擦茶几上並不存在的水漬，但眼神時不時往對面瞟一下。
眼裡都是光。
這一瞬間，她明白了。
眼前這個男人，她家孩子是喜歡的。
楚芳華收回視線，把心裡那些顧慮先壓了下去，開口問道：「你們倆，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楚雲姣聽到這個問題猛地直起腰來。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這兩個月來的網聊，有些急了。
要是讓她姑姑知道她去騙人感情，她今天可能出不去了！
秦御在她開口之前先接了話，語氣比她想像中從容得多：「阿姨，叔叔，我和姣姣是經人.......介紹認識的。」
經傅菁優，這話也沒錯。
聽到這，楚芳華鬆了一口氣。
認識渠道正常，還好還好。
秦御看向楚芳華和顧石，神色認真開口，「抱歉今天來得倉促，是我考慮不周，等過幾天我安排妥當，請兩位和我家長輩見個面，正式認識一下。」
楚芳華聽到「家長見面」這四個字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只是談個戀愛的事，怎麼忽然跳到了雙方家長見面的環節？
她還沒捋清楚這之間的邏輯，秦御已經繼續往下說了：「我和姣姣相識於九月十二日，至今兩個月二十五天八小時……」
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精準地補了一句，「四十五分鐘。」
楚芳華和顧石：「......」
倒也不用這麼精準。
秦御說完時間，又一臉認真地交代，「是我先喜歡的姣姣。」
他看向楚芳華，語氣認真地交代，「主動追求她的是我，我們昨晚剛確立戀愛關係，請叔叔阿姨放心，我對這段感情是認真的。」
「在姣姣之前我沒有感情史，在姣姣之後也不會再有其他人。」
「我個人的生活習慣……偶爾喝酒，抽菸.......如果姣姣讓我戒，我馬上戒。」
他頓了一下：「家庭方面，經濟尚可。」
聽到這個尚可，楚雲姣嘴角一抽。
她在心裡忍不住補了一句，秦家只是尚可，那她們家算什麼？
難民嗎？
秦御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家裡成員，爺爺，外公和父親都健在。」
「母親……早年過世。」
他的話交代完，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楚芳華和顧石同時愣了一下，兩人飛快地對視了一眼。
心裡都有一個想法。
這個孩子實誠。
還有.....母親早逝，這和他們家姣姣有著相似的經歷。
楚芳華心底那層對陌生人的防備被那句話說軟了一角。
她眼看著秦御還有繼續往下說的架勢，連忙抬手：「好了好了，孩子，不用說了。」
她換了「孩子」這個稱呼，話里的距離瞬間拉近。
秦御聽到「孩子」這個詞，愣了片刻。
然後眉眼裡的疏冷鬆了幾分。
「對她戀愛這件事，我和她姑父不攔著。」
聽到這，秦御緊繃的背脊鬆了幾分。
楚芳華和顧石對楚雲姣的影響他是清楚的。
既然認定了她，他自然不希望有任何阻礙。
楚芳華的聲音放柔了一些，「這孩子聰明，好強，但骨子裡犟，認定的事情很少改變，她既然認定了你，那你必然有值得她認可的地方。」
「我只說一點，希望你在戀愛期間好好對她，不欺騙，多包容，多關心，這就夠了。」
「其他的……」
「我祝福你們。」
秦御聽完這段話之後沉默了兩秒。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歲月磨出了細紋的女人，她的頭髮摻著一些白髮，但脊背挺得很直。
面上那層被生活磨出來的堅毅底下透著一股通透。
他心裡忽然明白了，楚雲姣為何經歷那麼多還能保持這樣的性子。
眼前的楚芳華，功不可沒。
他的語氣更鄭重了幾分：「姑姑放心，對姣姣，我會珍之，護之。」
楚芳華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終於鬆了下來。
她站起來拍了拍衣擺，聲音裡帶上了家常的暖意：「這麼早就過來，吃早餐沒有？姑姑去給你下碗面。」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像是在招呼一個常來家裡的晚輩。
秦御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頓了一下，隨即嘴角彎了起來：「不用麻煩，不知道您和姑父要回來，我只帶了姣姣的早餐。」
「要不我接你們一起出去吃？」
「出去吃幹什麼，我馬上給你下碗面，外面的東西不乾淨。」
楚芳華擺擺手，已經轉身往廚房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聲，「顧石！」
顧石連忙起身：「來了來了。」
客廳里剩下兩個人。
楚雲姣站在原地，看著廚房裡熱情的楚芳華，又轉頭看向坐著的秦御，有些恍惚：「……這就完了？」
她姑姑的態度未免轉變得也太快了吧！
秦御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伸手在她發頂摸了一下。
「不完，難不成你還想我再繼續聊？」
「比如聊點你騙......」
「別！」
楚雲姣連忙去捂他的嘴。
看著男人眼裡的笑意，楚雲姣意識到對方在逗她。
她撇了撇嘴：「你可真會忽悠，我姑姑一分鐘就被你收買了。」
秦御沒好氣道：「我說的都是實話，哪裡忽悠了。」
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手指在她臉頰上停了一瞬。
好軟。
他家寶寶怎麼這麼軟？
好想一口吃掉。
楚雲姣偏頭躲開的時候，領口晃了一下。
秦御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跟著那片晃動落下去。
一片飽滿的瑩白落入視線。
他的目光在那一處停了一瞬，隨即喉結動了一下。
「衛生間在哪？」
他忽然問。
楚雲姣沒察覺他語氣的變化，隨手往旁邊一指：「就在那，幾步路。」
「你帶我去。」
楚雲姣一愣：「幾步路還要我帶？」
秦御看著她，語氣低了下去，「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