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星期後。
軍區醫院。
手術室外的走廊里，楚雲姣和楚芳華兩人坐在長椅上，手搭在膝蓋上，握得很緊。
顧石和秦御分別站在兩人旁邊。
秦御倚靠在楚雲姣旁邊的牆上，視線時不時落到她身上。
一步之隔的長椅上，劉德貴和李春華老兩口也坐著。
老兩口神色哀痛，臉色恍然。
顯然還沒有從孫女已經去世的事實中清醒過來。
但無論如何，孫女已經死了是事實，而現在，孫女的心臟正在拯救另一個女孩。
老兩口心情複雜難言。
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難過。
時間在悄然流逝。
「滴！」
聽到手術室開門聲響起，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鶴雲年從裡面走出來，摘掉口罩。
他看向楚雲姣幾人，長舒一口氣，笑道，「手術成功了。」
聽到這話，走廊里安靜了大約半秒。
然後楚芳華腿一軟，被顧石從旁邊伸手扶住了。
楚雲姣反應過來，忍不住激動道，「成功了，成功了！」
「秦御你聽到了嗎，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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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妹救活了！」
秦御摟住楚雲姣，眼裡浮現起笑意，「是的，寶寶，成功了。」
楚芳華顯然還沒有從這個好消息中回過神來，她張了張嘴，問道：「溪溪什麼時候能醒？」
鶴雲年眼神凝了一瞬，緩緩說道，「手術很順利，新心臟和血管吻合很好，沒有明顯排異反應，但她需要時間適應。」
「心臟源來自一個成年供體，植入一個十二歲孩子的胸腔需要一段磨合期，快的話可能一個星期，慢的話有可能一到兩個月不等。」
楚芳華聽到這話，立馬雙手合十，激動道，「謝謝您，謝謝您。」
鶴雲年了卻這件大事，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秦家施加的壓力很大，讓鶴家務必盡全力救治，自從楚雲溪轉到軍區醫院以來，他就沒有鬆懈過片刻。
現在手術成功，他終於放鬆下來了。
「都是應該的。」
楚雲姣也在一旁連忙說道，「不論如何，謝謝您。」
她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激，只在心裡記著，等到未來有一天她有能力的時候，再回饋一二。
楚雲姣看向一旁的劉德貴和李春華，走到兩人身邊，輕聲喊道，「劉爺爺，李奶奶。」
李春華看著楚雲姣，聲音顫抖道：「那孩子……手術做完了，她的心臟……跳起來了？」
楚雲姣點了點頭，眼裡含淚，「是的，跳起來了。」
聽到確認的話，劉德貴眼神恍惚。
這是......孫女活了嗎？
他握著李春華的手，指節收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了。
低聲呢喃道，「那她……也算沒白活。」
李春華沒有接話。
她把臉偏向牆壁的方向，用手背按了一下眼角，又轉回來。
只說了兩個字，「好，好。」
她看向手術室，不知道在看誰。
楚芳華和顧石也走了過來。
兩人心頭的石頭落地，眼裡滿滿都是感激。
楚芳華走到劉德貴和李春華面前，沒有說任何話，而是直接彎下腰，就要跪下去。
劉德貴和李春華看到這，連忙去扶，「你們這是幹什麼！」
楚芳華和顧石被拉住，兩人半蹲著。
楚芳華哽咽道，「兩位大恩大德，我們做長輩的，不知如何回報。」
她抬頭看著老兩口，認真道：「以後……你們就是我和老顧的親人，我們給二老養老送終。」
劉德貴和李春華聽到這番話，眼神觸動。
李春華看著楚芳華的頭髮。
那撮從鬢角散下來的白髮在燈下泛著光。
都是可憐人吶。
她彎下腰，把楚芳華扶了起來：「別跪，別跪，我們也是一把老骨頭了……以後能看著那孩子好好長大，就是我們的福分了。」
劉德貴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在楚芳華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被語言確認的事情。
楚雲溪從手術室被推出來的時候還在睡著，監護儀上的綠色數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平穩。
她胸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被子蓋到胸口，嘴唇顏色比之前紅潤了一些。
楚雲姣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只覺得怎麼看也看不夠。
她的妹妹，終於活下來了。
真好。
劉德貴和李春華看到楚雲溪，更是激動的不行。
看著楚雲溪，尤其是她胸口的位置，老兩口突然就不想死了。
他們寶玉的心臟在這呢。
他們得看著它一直跳著。
......
老兩口把劉寶玉的骨灰帶回下方村的那天，天上下了小雨。
雨絲細密，落在村道上潤濕了泥土，在屋檐下匯成斷斷續續的水滴。
楚雲姣和楚芳華，顧石都來了。
三人都是一身黑衣，佩戴白花，以家人的身份出席。
秦御也來了，他一直陪在楚雲姣身邊，沒有離開過一步。
下方村的村民幾乎都來了。
有人撐著傘站在村道兩側，有人站在自家院門口遠遠看著，有人從田埂上趕回來，褲腳還沾著泥。
楚雲姣，楚芳華，顧石走在後面。
隊伍經過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時候，村民紛紛驚訝，「那三個人是誰？沒見過啊。」
"穿黑衣服那姑娘你看見沒？長得跟畫上的人一樣。」
「她旁邊那男的更高，撐著黑傘那個，你瞅瞅那身板，那氣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聽說是京城來的，就是認了老兩口做乾親的那家人。」
「真的假的？就那個捐心臟的事？」
「真的，劉德貴親口跟村長說的，寶玉的心臟給了那姑娘的妹妹，那家人認了老兩口做乾親，以後養老送終都管。」
「哎呦……那老兩口這算是苦到頭了？送走了孫女，又來了個兩個孫女。」
「誰說不是呢，剛才那姑娘在村口下車的時候，我遠遠看了一眼，長得是真俊，氣質也好。」
「她旁邊那男的是她對象？那車也是他的吧？我瞧著停村口那輛黑車，那車軲輪子比我家的鍋還大一圈。"
「你管人家輪子大不大，人家是來辦正事的。」
「我聽說葬禮所有的東西都是那家人操辦的，棺木，紙紮，樂隊，席面，一樣沒讓老兩口操心。"
「你看這陣仗，咱們村這麼多年誰家辦過這麼大的事？那花圈從村口擺到村尾。」
雨還在下。
送葬的隊伍在村道盡頭拐了一個彎，朝後山的方向走去。
李春華抱著那隻骨灰盒，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楚雲姣走在李春華後面。
秦御舉著傘，撐在她頭頂，確保雨不會落到她身上。
期間，楚雲姣偏頭看了他一眼，秦御好似感知到，立馬低頭看了過來。
眼神裡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他不喜歡葬禮。
但他不會讓她一個人。
兩人對視，彼此都知曉對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