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鋤草上香

  這話里的信息量太大，木森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墓碑上，又看了看墳頭四周被清理乾淨的雜草，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你爺爺奶奶有三個孩子，怎麼墳墓周邊雜草叢生？平常沒人回來打理嗎？」

  「因為我提前回來了。」

  唐甜把鋤頭立在腳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按照這邊的習俗，他們是春節回來除草。清明節看情況吧，有空就回來，沒空就不回來。

  我大伯和我姑姑一年也就能回來一次，都挺忙的。」

  她說到這裡，嘆了口氣，眼神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

  「其實我奶奶不只三個孩子。只有這三個活下來了而已。」

  木森抬起頭看她，等待下文。

  唐甜繼續說道。

  「我奶奶生了六個子女，死了三個。

  有兩個是小時候過世的，還有一個是成年之後過世的。」

  「所以她這一生很苦，一輩子死了三個孩子。

  我爺爺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但她一直都很堅強。

  不管發生什麼事，永遠都是拿著鋤頭在園子裡種菜、種瓜、種地。

  後來幾個孩子出息了，她也不肯閒著，每年夏天園子裡的蔬菜水果長出來了，她還要去鎮上擺攤賣菜。」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巒上，聲音輕了幾分。

  

  「我覺得她這一生，心中最平靜安穩的地方，就是家裡的那幾畝田地。」

  木森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溫和。

  「但我覺得，你心中讓你平靜的地方，也是那塊田地。」

  唐甜愣了一下，隨即樂得大笑起來。

  「是因為我興致勃勃地把家裡的花園整成了菜地嗎？」

  「不完全是。」木森笑了笑，繼續說道。

  「我也很喜歡這種感覺，我爺爺奶奶以前住教師家屬院一樓的時候，也把門前原本設計成花壇的地方，種上了各種蔬菜瓜果。

  夏天黃瓜、茄子、辣椒到了季節長出來就摘下來，現摘現吃。

  種地這件事情，總是不會騙人的，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其實我和你一樣，也享受這種經營菜地的感覺。」

  唐甜聽了這番話，笑意變得溫柔懷念了起來。

  那些過往漫長的歲月裡面，她總是會做一些熟悉的事情讓自己心安。

  「是啊，無論去了任何地方，如果我還在認真經營著我的菜園子，我就不會覺得我在漂泊。可能……這是我心裡的錨點吧。」

  話說到這兒，她蹲下身來，開始把帶來的水果和肉食一一擺好，然後取出香燭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在冬日的空氣中緩緩散開。

  木森在她旁邊蹲下來，幫她整理那些紙錢。

  唐甜把紙錢一張一張分好，在鐵盆里點燃，火光照亮了她的臉。

  她對著墓碑，像是拉家常一樣開了口。

  「我記得奶奶在我小時候說過，以後找對象一定要找文化人。

  我把木森帶來了，他都已經博士畢業了。我感覺這個學歷，奶奶你應該還是挺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