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商泠聞言起身朝著殿門走去,試著推了下門。
意料之中,被鎖了起來。
「寂照!你給我開門!」陸商泠用力拍打著殿門。
殿外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陸商泠心中怒火更盛:「你別給我裝死,我知道你在外面,開門!」
「阿泠,我向你保證,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的。」
寂照的聲音隔著門輕輕傳來:「等我。」
「我要你擅作主張了嗎?」陸商泠的嗓音忽然冷了下去,每個字都像是從唇齒間硬生生擠出來的。
「對不起。」
隨著這句話落,誰都沒再開口,氣氛陷入一片死寂。
陸商泠清楚,她改變不了寂照的決定。
隔了很久,久到寂照以為陸商泠不會再說話時,陸商泠仿佛淬著冰的話語再次響起。
「那你就去死。」
既然寂照非要一個人面對,那她就如他所願。
哪怕他死在外面,她也不會邁出去一步。
陸商泠放下手,目光掃到身前的紅布條時,才發現寂照幫她重新編了發。
似乎是為了讓她睡得舒服點,他拆了髮髻,給她編了個側邊麻花辮。
陸商泠抿了抿唇,氣得一把扯下紅布條。
要他多管閒事!
陸商泠揚起手,正欲把手中的紅布砸在門上時,餘光卻瞥見紅布內里似乎寫著字。
陸商泠動作微頓,收回手緩緩將紅布展開。
她的視線倏然凝住。
只見用來替她綁辮尾的紅布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長命百歲。
就好像,只要將她這樣捆著。
困著。
她就能長命百歲。
性命無虞。
陸商泠神色不明地盯著紅布上的字。
她認得出這是寂照的字跡。
字跡有些舊,像是很久以前寫下的。
可一直到昨天,他才拿出來綁在她頭髮上。
就如偷偷拿稻草練習編發一樣,他總是一聲不吭,背著她不知道幹了多少事。
陸商泠攥了攥手心,忽然記起,沉睡前似乎感覺到寂照還往她手上戴了什麼東西。
陸商泠下意識地抬起左手,袖口微微滑落,只見腕骨上繫著一圈紅繩。
兩根紅繩互相纏繞,緊密交織。
是金剛結的編法。
象徵著辟邪,護佑平安。
紅繩間還串著一顆瑩潤晶透的珠子,緊貼在她腕心脈搏跳動的位置,微微散發著暖意。
陸商泠定定地望著這顆泛著柔光的珠子,直覺這東西不簡單。
「系統,這珠子是什麼?」
【舍利子。】099猶豫了下,到底還是實話實說,【是寂照用半身武功和修為融成的舍利子。】
陸商泠心尖一顫,「……系統,你為什麼瞞著我?」
寂照融珠一事,陸商泠不信099不知情。
可她的專屬系統,竟然瞞著不告訴她。
099硬著頭皮繼續解釋:【宿主,這顆舍利子能夠退避邪祟,化解外力。】
【有了它,宿主在這個世界將百毒不侵,受到傷害時,它也能化作金剛護體。】
【這樣一來,宿主就不會有性命危險……】
「可這是寂照的命!」陸商泠厲聲打斷道。
眼淚如斷線般徹底砸了下來,重重地砸在紅布上,將紅布上「長命百歲」的「命」字暈成一團模糊的墨跡。
他的半條命系在她身上。
另外半條命,擋在她身前。
「他會死。」陸商泠低聲喃喃,指腹輕輕觸碰著「長命百歲」那四個字。
「系統,他會死的。」
陸商泠忽然有些恨自己了。
恨自己嘴硬,恨自己賭氣跟他說——「那你就去死。」
明明她根本捨不得。
【可是……你才是我的宿主啊。】099人機感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困惑。
它是陸商泠的專屬系統,它只服務於宿主一人。
在系統里,宿主的生命優先級最高,哪怕任務失敗,宿主的命也是最重要的。
099會運用一切規則手段保全宿主,所以在男主自願做出這一切時,099並未告知自己的宿主。
在系統099看來,它沒有錯。
陸商泠語氣哽咽:「那你也應該知道,我愛寂照。」
愛了不止一個世界。
099沉默了下,最後乾巴巴地說道:【抱歉,宿主。】
陸商泠知道,她亦改變不了系統的決定。
系統不可能讓她去送死,它不會幫她出去。
陸商泠緩緩抬起手,隔著門,指尖輕輕地描摹著那道看不太清的身影。
「寂照……」陸商泠尾音微微發著抖。
似是察覺出了她的不對勁,寂照的聲音第一時間響了起來。
「阿泠,我在。」
陸商泠閉了閉眼,又喚了聲:「寂照。」
「嗯,我在。」
「活著。」陸商泠輕不可聞地重複著,「我要你活著。」
「好。」
陸商泠咬著牙威脅道:「你要敢死,我就將你挫骨揚灰,讓你不得好死。」
寂照依舊溫聲應著好。
-
卯時,天剛蒙蒙亮,各派人馬集結在宋家山莊廣場上。
廳堂內,各派為首人望向宋父,「宋莊主,人都齊了,那便上山吧!」
宋父微微頷首,緩步走下,與眾人一道朝著門外走去。
「爹!」
就在此時,宋亦旋突然闖了進來,擋在眾人身前。
宋父眉心微跳,揚聲斥道:「你這是做什麼?傷還沒好,盡折騰!」
「來人,將小姐帶下去!」不等宋亦旋迴話,宋父立即朝身旁的護衛使了個眼色。
宋亦旋見狀,當機立斷地將腰間的佩劍拔了出來,一把架在自己脖子上。
「爹!女兒痴戀寂照,還請爹爹不要傷害他!」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各種揣測的目光徑直落在宋亦旋身上。
宋亦旋頂著壓力,將眼淚擠出,「若爹爹今日非要上山,那女兒便自刎當場!」
宋亦旋知道,以她一人之力,她難以改變各派想法。
但她足以改變自己父親的想法。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幫助,她也要盡力而為,只為向泄露陸商泠蹤跡一事贖罪。
這般想著,宋亦旋果斷地將劍刃逼近了兩分。
鮮血湧出,宋亦旋卻連眉頭都沒皺一分。
她將自己佯裝成痴情女子的模樣,苦苦哀求道:「爹爹,算女兒求求您,如果您執意帶人上山,那便踩著女兒的屍體去!」
說到後面,宋亦旋音量拔高了幾分。
宋父神情幾度變化,似是在思索她究竟是真的,還是在演戲。
回想起宋亦旋心脈差點被震碎還要幫寂照說話,宋父忽然不敢賭了。
罷了,他到底只有這一個女兒。
宋父長嘆了一聲,無奈地向眾人拱手:「還請諸位先行一步。」
「哼!宋莊主還真是生了個好女兒啊!」
眾人臉色陰沉,甩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