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05章 寂照番外

第105章 寂照番外

2026-08-06 17:26:53 作者: 何包滿滿

  不知山被人闖入時,寂照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這十年,除了前兩年宋亦旋會不死心地偷偷跑來看他,再無任何一人敢闖入。

  寂照猜到這人許是窮途末路之輩。

  他沒有管,旁人生死,於他而言不過過眼雲煙。

  只是寂照沒有想到,她不僅敢闖不知山,還敢跑到無名寺。

  寂照不想管。

  可佛門清淨,她滿身血污,到底還是擾了他。

  於是寂照推門而出,卻沒料想到會是那麼驚心動魄的一眼。

  只一眼,便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大浪。

  讓他生出不該有的妄念。

  陸商泠說得對,他就是一個偽君子。

  他見色起意,見她的第一眼,就想*死她。

  可他是寂照,他不能,也不該。

  但明知她是魔教中人,寂照還是反常地領她進殿,替她取來傷藥和乾淨衣裳。

  甚至……眼睜睜地看著她在他眼前褪盡衣裳。

  在看見自己的僧袍將她完全包裹起來時,那一刻,莫名的滿足感自寂照心底油然而生。

  就仿佛只是這樣,就已經占有了她。

  

  如此陰暗又難以啟齒的邪念竟就這般輕易地憑生,讓他枉為出家人。

  哪怕主動挑破陸商泠的魔教身份,想要藉此遠離她,也無甚用處。

  寂照還是一次次地越界。

  他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待她傷好,一切都會回歸正軌。

  他只是憐她受傷,未曾破戒。

  也不會破戒。

  可每當夜裡抬首凝望著那尊佛像時,寂照總是會想起他的恩師。

  寂照騙不了自己,他就是個假佛子。

  他愧對恩師,一直在放縱著自己滋生貪念。

  並樂在其中。

  -

  陸商泠撈魚吵著要吃葷那日,寂照望著齋堂一絲都沒動過的齋飯,沉默地將其吃完後,第一次違背師命出了山。

  往日他都是托山腳下種地的婦人幫他採買,可女子衣裙本就惹人懷疑,更遑論葷食。

  為了不暴露陸商泠的蹤跡,寂照決定親自前去。

  於是他避開守在山外的那幾名弟子,飛快地朝著鎮子走去。

  十年未下山,寂照本以為自己對塵世的人間煙火會有所流連,可他滿腦子都在思索給陸商泠帶點什麼吃的。

  這十年,寂照在山上種地自給自足,身上並無多少銀兩。

  全部的銀兩也在托婦人採買時花了個乾淨。

  為了賺取銀兩,寂照先尋了可以現結的苦力活,利用一身武功迅速地把活幹完後,寂照領了工錢就朝著鎮上最好的酒樓走去。

  知她想吃紅燒魚,寂照特地點了份紅燒魚。

  返回時,瞥見街邊的小攤上賣著綰髮的圖冊,寂照頓時想起陸商泠一直披散著的長髮。

  沒有姑娘家不愛美的,她又怕熱,可饒是如此,她也嫌麻煩沒管過頭髮。

  見手裡還有餘錢,寂照將那本綰髮的圖冊買了下來。

  可沒想到回去見到的是一個可憐小髒貓。

  寂照既心疼又生氣,也慶幸陸商泠騙過了宋亦旋。

  替她處理完傷口,見她乖乖去換衣裳吃飯後,寂照回想起她喜歡花又不敢摘他寺中蓮花的模樣,心間更是隱隱泛疼。

  他對她一點都不好。

  寂照主動折了花,供在佛前一目了然的位置。

  她那麼聰明,她肯定明白他的意思。

  陸商泠也的確懂他的意思,自那以後,滿池的蓮花隨她采了個盡興。

  夜裡趁她熟睡時,寂照便會翻出那本圖冊,尋來稻草按照步驟編織。




  於是寂照找來了寺中用來祈福的紅布條。

  無名寺十年只他一人,其實並無香客,但寂照還是習慣性地會在每年備上紅布。


  替枉死的裴家上下日日祈福。

  也為換他生的師父祈福。

  只盼他們來生無憂無慮,長命百歲。

  是以提筆之際,寂照為陸商泠寫下的祈福詞,也只是簡簡單單的「長命百歲」四個字。

  不知不覺中,紅布上寫滿了這四個字。

  密密麻麻。

  寂照恍然回神,將這條紅布獨自收了起來,隨後重新展開另一條紅布。

  簡單地留下四個字後,寂照將祈福紅布掛在了祈福樹的最頂端。

  雖是最頂端,卻也被繁密的枝葉所遮擋,不用獨自經受風吹日曬和雨淋。

  他望她自由自在,也願她長命百歲。

  -

  迷情香被點燃時,寂照遲疑過要不要阻攔陸商泠。

  可寂照最後還是放縱了自己的欲望。

  他念經誦佛都想著她。

  他怎麼會不想要呢?他想得快要發瘋了。

  被陸商泠掐著脖子深吻時,寂照簡直爽得要死。

  肆意地破著戒,荒唐地在佛前抵死纏綿。

  去他的戒律!

  去他的清規!

  普天之下,只有陸商泠能滿足他的欲望。

  被陸商泠鎖起來的那段時日,寂照幾乎快要忘了自己是誰。

  他沉淪著、放縱著,就像一條在主人腳邊搖尾求歡的狗。

  她說:「拜佛有什麼意思?」

  「你把佛砸了,拜我吧。」

  從前塵舊夢中醒來時,寂照摩挲著陸商泠塞進他掌心的玉雕小人。

  驀然間,他想起衣櫃中整齊疊放著的僧袍邊,早已不知不覺填滿了她的衣裙。

  他的僧袍也時時沾染著她淡淡的蓮香。

  他們好像早就難分彼此。

  陸商泠獨自離去那日,寂照摸著她送的蓮花耳墜,終是為她砸了佛。

  寂照戴上耳墜取了刀,朝佛前三叩首:「師父,徒兒不孝。」

  「我心有掛礙。」

  邁出殿門去尋陸商泠時,寂照望著滿池枯蓮,忽然想起了夏初的那場雨。

  彼時,她闖入進來,滿池只有一枝將開未開的白蓮。

  寂照這才驚覺,原來炎熱的夏日就要過去了。

  但他早已心生貪念,想與她歲歲年年。

  -

  將她背回不知山那夜。

  她問他:「你當真還要管我嗎?」

  當真。

  他怎麼可能會不管她呢?

  無論誰想殺她,有多少人要殺她,寂照都會擋在她身前。

  除非他死……哪怕他死,他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到她。

  將陸商泠放在床榻上時,寂照本欲守著她睡,卻被她勾著交換了一個吻。

  她說,她餵了他不得不愛上她的情蠱。

  可他明明早已愛上她了不是嗎?

  她說,若他敢負心,便會被身體裡的蠱蟲啃食五臟六腑,痛苦而死。

  可若未曾動心,又何來負心呢?

  陸商泠分明是篤定他早已愛上了她。

  若世間真有這樣的情蠱就好了。

  能將兩個人緊密地綁定在一起,讓他因她生,為她死。

  但寂照知道,陸商泠餵給他的,只是一枚治癒他內傷的普通藥丸。

  可即使不是情蠱,也無妨。

  因為他不會負心。

  她若身死,他亦不會獨活。

  -

  回到不知山後,兩人從未談及過正派若是殺上山該如何。

  但兩人都默認著就在無名寺等著他們來。

  生也好,死也罷。

  兩人總歸是一起的。

  但寂照怎麼可能捨得陸商泠死呢?


  他希望她長命百歲,性命無虞,他不可能讓她死。

  她也不會死。

  趁著陸商泠睡覺時,寂照沒有任何猶豫地將半身武功修為融成了舍利子。

  還余半身,是不想髒了她的手,也害怕她會再次受傷。

  有這顆舍利子護命,又有他擋在她身前殺人。

  他的阿泠一定會平安無事。

  寂照抹掉唇邊的鮮血,面色如常地去給陸商泠殺雞做飯。

  知道天熱她大概會沒有胃口,寂照做得都是涼拌菜。

  好在合她胃口,趁她吃飯時,寂照在她身後撈起了她的長髮。

  練習了那麼久,終於有機會親自替她綰髮。

  怕扯疼她的發,寂照每一步都很溫柔輕緩,認真細心地替她綰了個漂亮的髮髻。

  在將餘下長發編成辮股時,寂照想起了藏在袖中的那條寫滿了字的祈福紅布。

  於是寂照小心地將字藏了起來,將那條紅布鄭重地系在了陸商泠的辮尾。

  做飯,綰髮。

  在她眉心點妝,肩背繪花。

  寂照輕撫著被紅蓮覆蓋的傷疤,與陸商泠閒聽雨聲,纏綿恩愛。

  這些尋常的光陰,每一樣都好似他同上天搶來的片刻安寧。

  歲月靜好到就像是一場將死之人的美夢。

  他的阿泠對他沒有任何防備心。

  在藥物的影響下,她緩緩陷入沉睡,甚至沒來得及回應他的話。

  若能聽到她親口說願與他拜天地。

  寂照想,他此生應無憾了。

  寂照抱著陸商泠去了殿堂。

  窗欞全部被封死,屆時他就守在門外,便無人能傷她一分。

  寂照靜坐在蒲團上,懷裡緊緊攏著陸商泠。

  佛像已被砸毀,供桌上只餘一個神龕。

  神龕是寂照親手雕刻的,裡邊供著陸商泠送他的玉雕小人。

  如她所願,他砸佛改拜她。

  是她最忠誠的狗。

  -

  天將明的時候,寂照走了出去,將殿門也一併鎖死。

  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將所有人都殺完時,寂照能感覺得到自己快撐不住了。

  知道她會擔心,寂照還是強忍著心肺的痛楚,緩緩走到了殿門前。

  手抬起時,寂照猶豫過要不要開門。

  他快死了。

  他不想讓她難過。

  可他到底還是沒忍住推開了門。

  彌留之際,寂照只想見愛人最後一眼。

  便算他自私吧,明知她會難過,會哭,還是想再看看她。

  不過就連寂照也沒有想到的是,他被神醫救了回來。

  睜開眼看見陸商泠守在床前時,寂照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幸好,此生還能陪在她身邊。

  前塵盡斷,恩怨皆消。

  往後,歲歲年年,他與阿泠只是一對普通人。

  她也從不是什麼魔教妖女。

  她是他的觀音。

  -

  養傷期間,寂照頭頂冒出一層極短的發茬。

  他沒急著剃,先問了陸商泠的意見:「阿泠,你喜歡我留光頭,還是留長髮?」

  左右已經徹底破了戒,若她不喜歡,也沒必要再做和尚。

  「小光頭多可愛呀,就這樣吧。」陸商泠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頭。

  見她是真心喜歡的模樣,寂照便保持了原樣。

  半年後,送別神醫那日,天空下起了初雪。

  他的阿泠像小孩一樣新奇,「寂照,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

  他好愛她。

  於是寂照就這般自然地說出了口:「我愛你,阿泠。」


  她說:「我也愛你。」

  她還說:「同淋雪,共白頭。寂照,你還差我一場拜天地。」

  當時沒來得及聽到的回答,原來她一直記在心底。

  兜兜轉轉,在今日,寂照終於聽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徹底無憾了。

  兩人親人皆亡,陸商泠又嫌繁瑣,便說一切從簡,同拜天地就算了。

  可寂照還是覺得太委屈了他的阿泠。

  他沒有答應。

  寂照不顧世俗眼光,花錢請了山腳下的村長一家,幫他操辦婚事。

  三書六禮,十里紅妝。

  該給陸商泠的,寂照一樣沒少。

  成親那日,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春天。

  哪怕兩人並無親友,山腳下的村民們也熱心淳樸地祝賀著他們喜結良緣。

  禮成,寂照辭別宴席上的村民,背著身穿華麗嫁衣的陸商泠緩緩上山。

  陸商泠將蓋頭掀開一角,好奇地望著漫天流螢。

  「寂照,是螢火蟲耶。」

  寂照又想起了她說同白頭那日,於是輕道:「嗯,我愛你,阿泠。」

  陸商泠聞言一把捏住寂照的耳朵:「又不好好聽話,逮著機會就表白是什麼意思?」

  「不可以說喜歡嗎?阿泠。」

  陸商泠輕哼了聲,不置可否。

  兩人回到無名寺,在殿前,朝著皎潔的月亮再次同拜天地。

  婚後,寂照經常帶著陸商泠下山,兩人在江湖各地遊山玩水,自由馳騁。

  在外玩累了,便會回到不知山。

  閒來,寂照還是會誦經,但他不再拜佛。

  將祈福的紅布取出時,寂照像以往一樣為陸商泠和已逝的親人寫下新的祈福詞。

  懸掛紅布時,寂照忽然發現,他最早為陸商泠懸掛的祈福紅布旁,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條新的紅布。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寂照要與我共白頭。

  寂照的眼眶倏地紅了。

  他系好祈福紅布,快步回到陸商泠身邊,見她午睡醒來,溫柔地朝她綻開一抹笑。

  「阿泠,今年的蓮花開了。」

  「你想不想吃蓮子?」

  -

  寒來暑往,枯木亦可逢春。

  他的春晚來了十年,晚來了整整一個春天。

  可她還是踩著夏初的一場雨,驚天動地地闖了進來。

  讓他逢春入夏。

  得此涅槃。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