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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人鬼情未了(19)

2026-09-18 18:43:36 作者: 何包滿滿

  「應師兄!你瘋了嗎?走陰那麼危險,你不要命了?!」

  莫停霍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住應如是。

  走陰,也就是活人通過法術或儀式,讓自己的魂魄離體去往陰間。

  可以尋人,問生死,亦可查亡魂。

  生魂去往陰間本就傷身,一旦被陰氣侵蝕,稍有不慎,在陰間迷失後便再也回不來。

  就算回來了,你在陰間看了不該看的,問了不該問的,遲早要償還回去。

  輕則破財害病,重則身死,家人跟著遭殃。

  「師兄,我知道你天生純陽之體不懼陰邪,可那些東西怕你,卻也饞你。」

  「一旦你在下面待的太久,它們必然按捺不住,即便是冒險也會想辦法把你給吞了!」

  「師兄,去不得。這陰間本就是它們的大本營,你再厲害,實力也會大打折扣。」

  莫停苦口婆心地勸著應如是。

  天師一族為了不把災禍帶給身邊人,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獨來獨往,避免因果牽連。

  兩人關係雖然不算親近,但莫停一向敬佩應如是,自是不願眼睜睜看著他出事。

  「我知道。」應如是聲線平平。

  他不是不清楚走陰的危險,但他不放心把這件事交給別人做。

  莫停不會害他,卻不一定不會傷害她。

  萬一莫停算她的命時有所保留,應如是賭不起。

  與其把她的事交給別人,不如他自己親眼去看,親自去找。

  見應如是心意已決,怎麼都勸不住,莫停長嘆了口氣。

  「所以師兄你來找我,不單是為了算命,還為了走陰?」

  「沒錯,屆時我魂魄離體,需要你幫我看著肉身,及時把我拉回來。」

  莫停頷首:「好,我去幫師兄布陣。」

  -

  晚上十二點。

  一天中陰氣最盛的時刻。

  應如是在陣法中心盤膝坐下,莫停幫他點燃三炷香。

  香燃,應如是闔上雙眸,呼吸慢慢沉下去。

  

  等他再度睜眼,眼前陰雲密布,風雨淒淒,四處都是在陰間盤踞不散的幽魂。

  「生魂?他好香啊,好想吃一口。」

  「你不要命了?他是天師,別待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死?我們不是早就死了嗎?」

  「純陽之體,要是把他吃了,我是不是就能返回現世了?」




  應如是摒棄雜音,微微抬起手,低眸望過去。

  只見腕間紅繩化作紅線,一端系在他手上,另一端隱在濃霧中,微微發光,指引他前行。

  應如是循著紅線那頭的微光,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刺骨的陰森層層漫過來,應如是腳下逐漸有了路,苔痕斑駁,泥腥味濃重。

  應如是越往霧中走,周圍便越安靜,靜得只剩下他的呼吸聲和緩緩跳動的活人心臟。

  忽然,一陣凌亂的腳步聲自身後驟然響起。

  應如是剛一偏頭,就見一道年輕纖細的身影,倉皇地從他身側掠過,掀起一陣熟悉的潮濕甜香。

  應如是眸光一凜,拔腿衝著眼前那道白色倩影追去。

  可無論應如是怎麼追,他都始終追不上她。

  他眼睜睜看著她越跑越急。

  雨天泥濘,她腳下打滑,鞋子甩出去了都顧不上回頭去撿,只一味地往前踉蹌著跑,仿佛身後有什麼人在追著她。

  不屬於應如是的,急促劇烈的心跳聲,像是要從他的胸腔中衝出,重重響徹在他耳邊。

  沉重的呼吸更像是就貼在他耳膜上,震得應如是頭皮發麻。

  應如是猛地僵住。

  他陡然意識到,此刻他變成了生前死追著她不放的人。

  她在害怕。

  望著眼前無助逃跑的身影,應如是忽地停了下來。


  真相在這一刻不再重要。

  應如是目光沉沉地注視著愛人的身影,掌心攥得死緊,心底一陣鈍痛。

  即便是幻象,應如是也希望她能逃出去。

  她的身影遠去,漸漸消散在霧中。

  緊接著,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涌了上來,瞬間將應如是吞併。

  等到濃霧散去,應如是發現自己忽然站在了A市市一中校門口。

  在紅線的牽引下,應如是來到了三年三班。

  周遭全是看不清面容的陌生人,唯有她,安安靜靜地坐在後排的角落裡,伏案書寫試卷。

  應如是莫名有些近鄉情怯。

  他提步緩緩走過去,靜立在她身側,沉默注視著她做題。

  她字寫得很漂亮,也很聰明。

  偶爾遇到有些難度的題目,她會輕輕蹙眉思考片刻,然後流暢地把題目解對。

  她看不到他。

  班上也沒有人理她。

  所有人都像看不見她一樣,默契地把她孤立了出來。

  她坐在垃圾桶旁邊,頭低的很低,似乎並不在意旁人的冷落。

  「寶寶。」

  應如是沒忍住把手落在她頭頂,剛想摸摸她的頭,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應如是目露怔然,指節微蜷,心裡疼得厲害。

  濃霧再次湧來。

  應如是沒來得及看見的是,被霧氣遮掩的少女,似有所覺地抬起了手,輕輕覆在了應如是剛剛落下的位置。

  然後,代替他。

  安慰地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

  場景不停變化。

  應如是看著她在學校里形單影隻,沒有朋友,一個人坐在食堂乖乖吃飯。

  看著她被關在廁所出不去,默默抱著膝蓋背單詞。

  看著她好不容易被放出去了,又被老師不分青紅皂白地訓誡。

  看著她的書和試卷被撕毀,課桌和校服畫滿塗鴉,一個人摸黑在走廊洗手池裡搓洗校服,手凍的通紅。

  看著那麼多人欺負她,應如是什麼也做不了。

  他在她因為孤獨自說自話時,陪她聊天,可她聽不見他的聲音。

  他在別人欺負她時,擋在她前面,可那些人的手還是穿過他的身體推向了她。

  他在別人說她壞話時,捂住她的耳,可那些尖言刺語還是傳入了她耳中。

  他在別人撕書畫塗鴉時,捂住她的眼,可那些人醜陋的嘴臉還是深刻映在了她眼中。

  他在她夜裡洗衣服時,點燃引火符,可他指尖的火焰,驅不散她眼前的黑暗,溫暖不了她快要凍僵的手。

  ……

  應如是什麼都做不了。

  他在霧中連欺負她的人的臉都看不清。

  他只能像個廢物一樣,沉默壓抑地陪在她身邊。

  五臟俱焚,氣血翻湧。

  任由心中的滔天怒火將他的神智一點點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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