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太后也寫了不少信,是為了提醒『唐定邦』記得承諾。
可惜了,唐安之半點不當人。
原主他親娘,又不是他的。就算現在是他的,他又不是媽寶。
憑什麼太后給他寫信,他就必須得有回應?
他只要最後踐行了當初的承諾,不就證明他人品沒問題?
「這唐定邦是什麼意思?當初求著哀家跟他聯手,替他在都城提供便利,不惜派人一而再再而三求見哀家。而今倒好,竟然開始拿喬了!」
太后在佛寺內勃然大怒。
松竹嬤嬤安慰著她:「娘娘,許是那鎮國安邦大將軍初次入都城,想求見他的人太多,他實在太忙。」
「什麼鎮國安邦大將軍,不過一反賊耳!如今一朝得勢,便忘了自己的來時路嗎?」
「也就唐舜之這種窩囊帝王,面對他時,才會一再退讓,直到退無可退。若換做我兒,絕不會如此!」
松竹嬤嬤一時間也無話可說。
低眉斂目,只勸太后:「娘娘,您消消氣。」
要她說的話,她家娘娘著實有些高看太上皇了……
御駕親征,被北燕生擒。
本是奇恥大辱,卻又不肯以身殉國。
被北燕拿捏著,要求南楚給好處。
此等種種,即便她是娘娘的陪嫁婢女,都很難昧著良心,說太上皇所作所為不窩囊。
若尋常人家,生出此等投敵賣國之輩,只怕全家都要羞愧而死,抬不起頭。
唐舜之就算再昏庸無能,至少還不曾被敵國俘虜呢。
可為人奴婢,心中所想乃大逆不道,切不可說出口。
兩日後。
唐舜之實在坐不住,決定率領朝臣親自出宮。
『唐定邦』不去拜見他,那他來見『唐定邦』總行了吧?
說到底,鎮國安邦大將軍可能是想試探他的誠意……
畢竟『唐定邦』戰功赫赫,又手握精兵強將,唐舜之決定能低頭就低頭。
「朕的鎮國安邦大將軍,總算得勝回朝,能讓朕得見真容了!」
唐安之戴著面具漠然看他。
唐舜之反應也挺快,能屈能伸的。
「隔著面具見一見也不錯!」
天殺的!
方才那一眼,他便已經覺得腿軟!
那殺氣滿滿的眼神,唐舜之都不敢猜這尊殺神究竟手刃了多少個叛軍。
他為什麼改口那麼快,反應那麼迅速,因為害怕那『唐定邦』會直接一刀斬過來。
「陛下既然如此心急,那唐某隨你入宮上殿便是。」
唐安之大手一揮,身後諸多副將立即列隊整齊,壓迫感十足。
唐舜之簡直百口莫辯。
他不急呀。
雖然他之前急,但至少他現在不急了。
畢竟看『唐定邦』及其黨羽雄赳赳氣昂昂的神態,唐舜之就算再愚鈍,也能感覺得出來——
接下來,只怕要圖窮匕見了!
「鎮國安邦大將軍啊,一路辛勞,不如再多歇幾日?」
「朕當真只是心疼功臣良將,遂親自來見見你而已。」
唐舜之的求生欲太強,也敵不過唐安之狼心似鐵。
他說要上朝就要上朝。
他說要向陛下匯報一路來的平叛戰績,那就必須得此時匯報。
唐舜之連拒絕的機會都不曾有。
進宮後。
朝臣們臨時整理衣冠前來上朝,唐舜之坐在龍椅上,臀上似有針刺。
唐安之則率部將立於朝堂上,自成一派。
南楚重文抑武,文官於朝中向來所向披靡,嘴皮子無人能敵。
所以為首的幾個權臣互相使了個眼色,便有官職不大不小的文官上前一步,唾沫星子橫飛,對唐安之及其部將大加指責。
「鎮國安邦大將軍初次上朝,為何不拜?陛下仁德,顧念大將軍征戰有功,不吝封賞。
上有德,則下懷恩,鎮國安邦大將軍理應感念陛下聖恩才是。怎能因功傲物,連陛下都不放在眼裡?」
有領頭的第一個站出來,立即就有人跟團。
「是啊,微臣也覺得,鎮國安邦大將軍著實過分了!」
「鎮國安邦大將軍,還不帶領你的下屬,速速給陛下叩首認錯?」
「自我南楚以來,崇尚文人清流,武將地位卑賤。鎮國安邦大將軍以白身居高位,實為陛下仁慈啊!」
可以看得出來,武將地位確實卑賤。
畢竟唐安之腰間還挎著佩刀,他身後站的都是殺人無數的彪形大漢,光是掄著拳頭都能將他們這些文官打死!
他們竟然敢當著這麼多武將的面,直言武將低賤,好傢夥。
唐安之一點也不生氣。
只是拔出佩刀,給第一個站出來出頭的文官頭頂削了一刀,將他官帽砍斷,嚇得他往地上一坐,兩腿間濕了一片。
「本將軍此次進都城,是揣著任務來的,你們是不是忘了?」
「還有,見君不拜,持械入宮,是陛下親口賜予的榮耀。等著落入你們這些文官嘴裡,就成了不感沐陛下恩德?」
「往本將軍頭上扣這麼大帽子,為何不乾脆說得更嚴重些?乾脆說本將有謀反之心,此番面見陛下而不下跪,是想造反,豈不來得更痛快?」
唐舜之心裡恨啊!
當然了,恨的不是鎮國安邦大將軍,恨的是底下這些被權臣操控的蠢貨。
你們惹他幹嘛?
惹他幹嘛??
他正愁找不到藉口造反,底下這些不能為君分憂的蠢貨,還跳得比誰都歡,故意惹怒『唐定邦』。
完了!『唐定邦』是真有謀朝篡位的意思!
要不然,他不會說那樣的話。
唐舜之心裡涼涼的。
其他朝臣們這才驚覺,這位鎮國安邦大將軍,最開始起事時,好像確實有個正當理由,是什麼來著?
一直以來,陛下都以懷柔之策褒獎『唐定邦』,南楚朝廷上下便也逐漸沒把『唐定邦』當反賊對待。
既然不是反賊,那便是臣子。
所以他們這些文官才敢肆意試探,當眾貶低。
但稍微回想一下,『唐定邦』起初打的名頭,他們頓時就驚出一身冷汗。
「清君側,除奸佞!」
如今,『唐定邦』已經站在了君側,那需要除掉的奸佞……是誰,就很值得思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