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爹去縣城裡一趟,給他帶了一罐麥乳精,還帶了半斤奶糖。
他親爹都沒給他買過奶糖吃。
家裡就算有奶糖,那也是他奶,買給小姑姑吃的,他頂多跟三毛一起分上一粒。
後爹一給給半斤,這不是比親爹還親是啥?
「鐵柱哥,你這樣會把孩子慣壞的。」
男人只是笑:「我家四毛是好孩子,慣不壞的。自家兒子,對他再好,都是應該的。」
自家兒子?
那他算啥?
唐耕之剛到老丈母娘家那條村,隔得老遠就看見了自己媳婦。
他快步上前,還沒來得及走近。
就看到了他媳婦跟別的男人有說有笑的,他兒子還喊那個男人爹??
唐耕之當時就感覺眼冒綠光。
衝過去大喝一聲:「你們在幹嘛?」
【你說你這是要幹嘛?】
就在此時此刻,唐安之正撅著個腚,藏在路邊的雜草堆里,姿勢那叫一個猥瑣。
他跑這麼遠,特意跑到弟媳婦娘家,就為了看這一場該死的熱鬧。
【老老實實聽我轉述,難道不行嗎?】
唐安之對此表示拒絕:「這麼大的瓜,聽你轉述,哪有看現場來得刺激?」
看看唐耕之臉紅脖子粗,懷疑人生的表情,這是統子完全描述不了的精髓。
統子:【你要是被人發現了,暴打一頓,高低都是你自己找的。】
太欠了!
不過唐安之暫時沒挨上打,挨打的是他二弟的那頂綠帽子。
暴怒之下的男人可怕極了。
唐耕之揮著拳頭,要跟那姦夫拼命。
結果他媳婦跟四毛在一旁對他拳打腳踢,護著姦夫。
唐四毛給他爹踢了好幾腳,半大的小子,踢起人來還怪疼的。
他媳婦則用指甲撓他臉,抓得他臉上一條條的血印子。
唐耕之本來暴怒上頭的情緒,瞬間就垮下去了。
那種感覺很複雜。
就像是你以為你暴怒之下是為了討個公道,結果驀然抬頭,發現自己至親的人都站在對方那邊。
連兒子都不護著自己。
唐耕之都不知道自己打這個姦夫有什麼意義。
「我他娘對你難道不好嗎?我對你難道不好嗎?」
唐耕之發出一聲聲血淚控訴和怒吼。
他媳婦本來還因為被捉姦而心虛,聽唐耕之這麼問,頓時沒忍住,譏嘲的笑了。
「你對我好嗎?那你告訴我,你哪裡對我好啊,唐老二!」
以前是沒退路,所以在老唐家忍氣吞聲的。
現在下家都已經找好了,還有什麼好忍的?
「你老爹老娘有病,你妹妹有病,你唐老二自己也有病,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誰家老婆婆要兒媳婦伺候月子啊?也就你們老唐家!」
「誰家侄子侄女還得照顧姑姑啊?誰家孫子孫女還得替爺奶照顧孩子呀?也只有你們老唐家!」
唐耕之媳婦越說越委屈。
如果她沒接觸鐵柱這麼好的男人,可能還不知道女人的日子竟然還能這麼過。
三五不時能有點零嘴。
手裡還能有點零花錢。
家裡老婆婆也不作妖,就算知道她還沒離,見她也從來沒說過難聽的話。還提前說好,只要她嫁進來,就當家做主。
這是跟著唐耕之這輩子都享不到的福!
「唐耕之,嫁給你這麼多年,老娘手頭的私房錢不超過五塊。嫁給你,比窯子裡的女人還慘!至少人家掙的,還能留點在手上!」
嫁進老唐家,是真屁都沒有!
唐耕之自己也知道,他老娘有時候做事確實過分了點。
可那是他娘啊!
為人子女的孝順老娘,難道不應該嗎?
家裡的錢都放在娘身上,那是為了防止他們亂花,需要錢用的時候又拿不出來。
更何況這些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忍一忍不就過去了?
誰家媳婦不是這樣熬出來的?
唐耕之剛把這話說出口,就被他媳婦啐了一臉唾沫。
「唐耕之,你這話是真敢說!好賴都被你說完了,便宜都被你們家占光了,你臉咋能這麼大!」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吵得不可開交。
看熱鬧的父老鄉親也越聚越多,地里的活都不幹了,扔下手裡的東西就烏泱泱往這邊趕。
而且還不僅僅是唐耕之他老丈母娘家這條村,就連隔壁村也有人聞著味兒過來了。
畢竟村里沒什麼娛樂活動。
之前老早就聽說,哪家嫁出去的閨女,跟男人打架回娘家了,正帶著兒子準備看下家。
這人缺德的時候不總有相似之處嗎?
所以雖然這些父老鄉親從來沒有通過氣兒,卻全都很有默契的,早就開始期待吃今天這個大瓜。
腿腳還得快著點。
不然趕不上。
「唐老二,我要跟你離婚,四毛歸我。」
唐耕之立即暴跳:「你做夢,這是我兒子!」
「那你自己問問,四毛願不願意跟你。」
唐耕之還沒來得及發問。
他家唐四毛就已經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爹,我想跟著我娘,不想跟你回去過苦日子了。你對小姑姑比對我跟二丫都要好,你去給小姑姑當爹吧,我這兒已經有新爹了。」
有一部分話是他娘教他說的。
有些話,是他自己想說的。
「就算你把我帶回去,我也會回來找我娘跟我新爹的。我新爹有麥乳精跟奶糖給我吃,咱們家裡好東西只能給小姑姑,我才不要回去呢。」
他奶以前對著他跟三毛說。
小姑姑以後肯定老有出息了,讓他跟三毛一定要記住,等長大了,要繼續好好照顧他小姑姑。
他可不想留在家裡,長大了還要照顧姑姑。
媳婦的話讓唐耕之暴怒,但四毛的話讓唐耕之想死。
他的親兒子!
這是他的親兒子!
這才多久,竟然就給自己找了個爹,而且還死心塌地的要跟著人家。
造孽啊!造孽啊!
唐耕之一時氣血上涌,眼前一黑,厥過去了。
衛生室的赤腳大夫就在一旁看熱鬧,給唐耕之往死里掐人中,掐了幾下又把他掐醒。
他們還想接著看呢。
可唐耕之已經徹底被抽走了精氣神,醒來後整個人肩膀耷拉著,仿佛垮了下去。
他媳婦跟兒子都不肯跟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