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賢忠頓時確定了。
哪裡是什麼少打了,分明就是陛下還沒出夠氣,再賞太子和太子妃一人二十嘴巴子而已。
眼見著陛下神色如常,無一絲怒意,但嘴上下令卻毫不心軟,甘賢忠本能的覺得,此番太子和太子妃二人,只怕是觸了陛下的逆鱗。
可到底是哪裡觸怒了陛下的逆鱗?
甘賢忠實在是想不到。
畢竟他的這位主子,從皇子到太子,再到陛下,一路無驚無險,水到渠成,實在不曾有過多少磨難。
唯一經歷的挫折,也就是當初沒能如願以償將阮娘娘立為貴妃,後來在康皇后崩逝三月時,又沒能如願以償立即將阮娘娘立為繼後。
如此看來,阮皇后便是陛下的逆鱗。
除此之外,陛下實在是沒別的什麼逆鱗。
可讓奴才掌摑太子,太子可是阮皇后的心頭寶……
如果說阮皇后是陛下的逆鱗,那麼太子絕對是阮皇后的逆鱗。
得虧今日阮皇后前往國寺祈福,此番還不曾知曉太子被抽了嘴巴子的事,否則,只怕要找上陛下,哭啼不休了。
嘴巴子打了一個又一個。
由於唐安之是突然下令,所以給太子和太子妃求情的人根本來不及得知此事。
等消息傳出去後。
首先趕來的是阮皇后留守宮中的心腹嬤嬤和一等宮女。
皇后身邊心腹嬤嬤共有三名,一等宮女四名,全是左膀右臂般的婢僕。
此次出宮祈福,心腹們都戴得差不多,只留兩人留意宮中動向,怕有緊急之事。
留下的嬤嬤和一等宮女是阮氏的遠房親戚,她一朝得勢,雞犬升天。
連身邊婢僕都給家中遠親安排了位置。
每次都是將這兩人留下,因為知道即便她們跟著去,也伺候不了什麼。
伺候人的事,當然得交給其他嬤嬤和宮女,既是遠親,稍加照拂也無妨。
這二人留下,一般都是在宮中躲懶,阮皇后阮和欣心知肚明。
不過那又如何?
阮家只剩她和娘家兄弟了,兄弟還入贅了徐家,人丁太過單薄。
提拔阮家遠親,至少證明她阮和欣還有娘家在。
有遠親這一層關係在,心腹嬤嬤和宮女確實對阮和欣忠心耿耿。
但窮鄉僻壤,小門小戶出來的,之前又沒有在宮中經受過毒打,被教導嬤嬤們教過規矩……
遠親是好,挺忠心。
但不好的地方挺致命,那就是她們不夠有自知之明。雖然知道帝王威嚴,但再威嚴那也是對外的,去了她們阮家姑娘殿裡,跟尋常夫婿也沒區別。
她們平時與有榮焉。
甚至還覺得,皇帝就是她們阮家女婿。
聞得陛下失心瘋,竟派賤奴掌摑太子和太子妃,而且還是當眾行刑,不加遮掩。
這兩人扔下手中的葉子牌,就急匆匆趕了過來。
來的路上還嘀嘀咕咕:
「陛下真是瘋了,怎麼能打太子和太子妃呢?虎毒還不食子呢,太子挨打被奴才知道了,以後哪來的威嚴?」
「就是啊!都說父慈子孝,父慈才子孝。當爹的不分青紅皂白就罰兒子,咱們太子殿下怎麼孝順得起來?」
「肯定是皇后娘娘不在,有那不知廉恥的妖精在陛下跟前吹枕頭風,竟不知為何牽連了太子……」
她二人見有侍衛在宮門口立著,不允她們入內,竟齊齊高聲叫嚷喧譁。
「你們真是大膽,知道我們是誰嗎?」
「我們可是阮皇后身邊的心腹宮人,也是皇后娘娘的遠親。」
「皇后娘娘不過出宮二三日為國祈福,爾等便不將她放在眼裡了嗎?眼睜睜看著太子受罰不算,我二人想面見陛下求情,你等竟然還敢阻攔!?」
尋常宮人,輕言細語。
阮和欣特意求了原主,召進宮的這兩位阮家遠親,本就長於市井,叫嚷起來,簡直是市井潑婦。
她們入宮後,阮和欣也沒讓人約束她們。
畢竟就是留在自己宮中,描述民間百姓的日子,給阮和欣逗悶子。
太過規矩死板,阮和欣覺得反而不好。
她許多年沒有出宮了,身邊也沒有親人,而今當上皇后,從遠親身上了解民間風情,不過分吧?
她們叫的聲音老大了,那叫一個聒噪。
唐安之差點以為自己不是身處規矩森嚴的宮禁內,而是在哪裡的菜市口。
「甘賢忠,守在外面的,那是朕的御前侍衛吧?」
甘賢忠頓時精神一抖擻,來了,陛下又開始發問了,「回稟陛下,是的呢。」
「御前侍衛身負護衛朕安危之責,而今有人咆哮宮禁,還如此持久,他們是死的嗎?」
甘賢忠心中叫苦。
御前侍衛當然不是死的。
他再清楚不過了,他們只是擔心得罪阮皇后而已……
陛下愛重阮皇后,憐她宮女出身,當初身份低微,被朝中重臣聯合起來彈劾羞辱。
而御前侍衛,多是都城官員貴族家中子弟。對,沒錯,也就是那些朝中重臣家裡的子侄。
為了替阮皇后出頭,陛下刻意刁難過御前侍衛不止一兩次。
他偶有跟阮皇后置氣,吩咐御前侍衛,不許後宮嬪妃中任何人前來打擾。
阮皇后拎了甜湯前來示弱,御前侍衛不肯放行。
結果陛下跟阮皇后和好如初後,當初不肯放行的御前侍衛被罰杖十。
理由是不能體察聖意,阮皇后與陛下而言,不是其他後宮嬪妃地位能比的。
杖十之罰雖無性命之憂,但於顏面有礙。
畢竟都是官家子弟,又是為天子當差,替陛下辦事。結果因為辦事不力被懲處,傳出去便是一場笑話。
而今此事不僅跟阮皇后有關,還跟太子和太子妃有關。
有人前來求情,他們自不敢強行驅逐,或者徑直拿下。
萬一到時候陛下又變了心思,說他與阮皇后夫妻情深,皇后宮中的婢僕豈能與尋常宮婢一概論處?
萬一陛下說,他雖懲罰於太子,但就是等著有人來求情。反過來責怪御前侍衛將求情之人趕走,這是不察聖意!
那豈不是自己找罪受?
既有前車之鑑,御前侍衛當然不敢放肆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