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和欣如今滿腦子都在想著幾個問題——
是什麼讓她淪落至此?
是誰給她招來了這麼大的麻煩?
強搶民女的又不是她,逼死人家十幾口的也不是她,最直接的罪魁禍首,更加不是她。
憑甚她堂堂中宮皇后,原本跟陛下鶼鰈情深,從不曾有過齟齬,竟要遭此橫禍?
人如果幽居於不大的地方,日日無所事事,面對的總是一成不變的環境和相同的人,還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最終不是發瘋就是變態。
阮和欣想著想著就開始鑽牛角尖,矛頭直指徐佩蓉。
如何能不怪這賤婦呢?
她是徐家女,犯下強搶民女之事的是徐佩蓉她親兄弟。
阮和欣覺得自己雖是徐峰亮的姑母,但姑侄之間關係畢竟沒有那麼親近,所以徐峰亮敢為非作歹,逼殺民女,那肯定是仗著太子妃徐佩蓉的勢。
他跟徐佩蓉是親兄妹。
分明就是徐佩蓉給了徐峰亮為非作歹的底氣!
若沒有徐佩蓉作為倚仗,徐峰亮怎麼著也得有所顧慮。
「賤婦,就是你害了本宮母子二人!」阮和欣氣沖沖撲上前,給了徐佩蓉兩耳光,打過之後猶不解恨。
她何其無辜啊。
竟被連累得遭受無妄之災。
身為皇后,卻連曾經最愛吃的蜜餞和糕點都吃不上了,如何能不生氣?
徐佩蓉不敢跟阮和欣對打,只能小心翼翼地護著自己受傷嚴重的臉,被迫躲閃著。
可能也是知道,只要自己展現出嬌弱又無助的一面,自會有人替自己出頭……
果不其然。
徐佩蓉無助閃躲了片刻後,唐馳允就一個箭步上前,趕緊將她護到身後,以極其強硬的姿態守護著她。
絕不允許自家母后再對徐佩蓉動手。
這麼大半個月過去,唐馳允好歹能說話了,交流起來沒多大障礙。
可憐佩蓉,可憐他的太子妃……
臉上消了些腫,卻仍然開不了口說話,只是眼巴巴地滿含水霧看他。
父皇欺負她,如今母后也欺負她!
她一個弱女子,若是連他這個夫君都不能好好保護她,那她還有什麼活路?
唐馳允被激起了磅礴的英雄氣概,說出的話讓阮和欣心如刀割:
「母后不能因為自己心情不愉,就為難孤的太子妃。她既是您的兒媳,也是您的侄女,怎能如此苛待?」
「孤不讓開!孤若連妻子都保護不了,那還當什麼太子?」
「孤是父皇的兒子,孤跟父皇一脈相承。若父皇當初也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母后又如何能被好好養在宮外?」
不孝子啊!
他竟然拿徐佩蓉跟她這個母后相比?
賤婦憑藉她的憐惜和血脈相連,才能坐上太子妃寶座,如何能與她相比?她可是憑一己之力,從卑微宮女一步步走上後位的,至少從未給陛下拖過後腿。
阮和欣手已經高高抬起,她想給唐馳允一巴掌。
但曾經說長大後什麼都聽母后的孩子,竟也學會了反抗,毫不猶豫扣住她手腕,根本沒打算用臉硬接她一巴掌,緩和她的怒氣。
唐馳允道:「母后,我絕不允許,再有人!打孤的臉!」
自從此次身為太子,卻被掌摑,一張臉差點被打爛後,唐馳允就在心裡暗暗發誓,絕不願再受這樣的恥辱。
哪怕是他父皇母后,也不能再傷他顏面半分!
說下次他父皇還命人掌摑於他,那他便會考慮要不要發動宮變,反了這不講道理的陛下!
阮和欣氣得淚水漣漣。
唐馳允卻無動於衷。
鬱結於心,外加好大兒忤逆自己,然後棲霞宮的伙食又太差,阮和欣很快便病倒。
當值太監雖懟過阮皇后,但心裡也清楚,人家畢竟是當朝皇后。皇后娘娘病倒,他當然得趕緊上報給甘大監,如若不然,這便是他的失職。
甘賢忠又找準時機,斟酌著詞句,將此事上報給陛下。
「皇后病了?」
甘賢忠恭敬道:「回稟陛下,是的。聽說皇后娘娘此次病得來勢洶洶,若無太醫診治,只怕……」
唐安之道:「從太醫院調撥四名太醫,前去照顧皇后。醫術要選最好的,藥材要選最貴重的。」
甘賢忠頓時心中開始掂量著,陛下此言是不是意味著,尚對皇后娘娘顧念舊情,存著憐憫之意?
然後便只聽得陛下嘀嘀咕咕說了一句:「切莫讓她死了。」
這話聽著……
總讓人感覺有些不對。
不太像是舊情未了,心存憐惜。倒像是有什麼債還沒還完,不能讓人死了。
甘賢忠頓時打消了讓手底下小太監多照顧阮皇后的想法,只當不知道皇后娘娘在棲霞宮受了委屈。
他是陛下身邊心腹,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宮中大大小小的事他大多有所耳聞。但有所耳聞,不代表要放在心上,更不代表要宣之於口。
一切全得看陛下的意思,他在決定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譬如說眼下。
。。
唐安之突然問甘賢忠道:「近來,皇后與太子和太子妃相處如何?」
甘賢忠猶豫著要不要將皇后娘娘被太子氣病之事告知陛下,老狐狸斟酌一番後,挑揀著說了。
「奴才聽說,皇后娘娘跟太子太子妃興許……處得不太和睦。此次皇后娘娘突來急病,似乎就有太子和太子妃之故。」
唐安之聞言,立即勃然大怒。
「好個畜生!不僅惹了朕不快,竟然連皇后都要受他的閒氣,他豈有半點為人子的孝順?!」
「甘賢忠,帶人去,給太子和太子妃再每人賞賜五十嘴巴子。當著皇后的面打,讓皇后消消氣。」
甘賢忠:「……」
伴君如伴虎呀!陛下這麼一吩咐,到底是在乎皇后娘娘啊,還是不在乎啊?
統子笑嘻了~
畢竟又有誰能知道,壓根不是在不在乎阮和欣的問題,這狗男人完全就是聽了它偷偷匯報,說唐馳允偷偷跟徐佩蓉私底下發誓,絕不允許任何人再打他們臉的事……
這倆當時還是紙筆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