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貝冰勉強從地上爬起來,追著唐知恩的步伐,想追進書房問問。
夫君如此反常暴怒,定是在宮中遭受了難以想像的恥辱。
早前聽聞太子遭陛下派人掌摑,她家二殿下莫不也是?
可唐知恩沒給齊貝冰詢問的機會,書房是他的禁地,他毫不猶豫將妻子關在門外。
即便玉指纖纖扶在門框上,他也硬生生將門重重擠壓下去。
疼得齊貝冰發出一聲驚呼。
她分明瞧見……
二殿下的目光,剛才是落在她手指上的。
她的夫君,分明瞧見了她的手指,卻還是關上了門。
齊貝冰頓時覺得心好像有些涼了。
……
「陛下,樂月公主在外求見,說是親手做了降火的甜湯,想請您嘗嘗。」
原主有二子一女。
二皇子元後所出。
太子繼後所出。
這個樂月公主,其母出身不低,也是世家貴女,原本在宮中是高位嬪妃。
但原主喜歡干點缺德事,總喜歡將出身高貴的妃嬪,找點藉口貶得地位低微。
樂月公主的母妃便是其中之一,起初入宮,身居高位。
沒過兩年,就被貶得地位低微。
樂月公主的母妃當時已懷有身孕,還沒來得及告知陛下。
不過這也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恰恰因為被貶得地位低微,跟打入冷宮沒區別,幽居在最偏僻的宮殿裡,腹中之子才得以保存。
畢竟原主後宮嬪妃眾多,除了樂月外,只有康後跟阮後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
這其中要沒點貓膩……怎麼著也說不過去。
樂月公主平日裡在宮中跟透明人似的,存在感極低,只時不時來向父皇請安。
唐安之稍作回憶,發現在原主記憶里,對這閨女淡淡的。
唐安之倒是想看看這位剛及笄,已經由阮皇后定了親事,來年將出嫁的閨女。
畢竟好大兒戀愛腦。
好二兒他口味獨特。
只剩下樂月一根獨苗。
這皇位總需要有人繼承,與其從宗室過繼,那不得優先選擇跟自己更親的嘛。
甘賢忠請了樂月進來。
甜湯奉上。
別的不說,樂月公主手藝不錯,在父皇跟前也不卑不亢的,照顧得當。
「不愧是朕的公主,生得標緻,有皇室氣度,就連這甜湯也甚是味美。」
唐安之夸著夸著,就開始給樂月公主挖坑。
他先是輕輕嘆了口氣,隨後便用恨鐵不成鋼的惆悵語氣道,「你兩個皇兄,若是有你一半省心懂事,朕也用不著因他們而生氣了。」
樂月公主愣了片刻。
並沒有因為自己是三個皇子公主中最不受寵的那個,而迅速替太子和二皇子說話。
而是輕言細語道:「太子兄長,還有二哥,在宮中遭父皇懲罰之事,樂月也有所耳聞。」
先肯定自己隱約聽到了風聲,畢竟身處後宮,這點消息都沒聽說,未免太假。
「兒臣雖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讓父皇下了狠心懲罰兩位兄長……」
好,表明自己已經知道消息的,又再次表明不知內情,沒有那麼多眼線。
「但父皇向來待兩位兄長寬和,能讓父皇如此生氣,應當是兩位兄長行事確有不妥之處。不過還請父皇息怒,切莫氣大傷身,傷了龍體。」
好好好,既表明了立場,又當了孝順閨女。
好賴話都說了,卻也沒有失偏頗。
這閨女雖然暫時還看不出是不是可塑之才,但至少比前面那倆棒槌會說話一點。
「也難怪你不知內情,畢竟實為醜事一樁。」
唐安之冷沉著眉眼,一提起此事,便恍若風雨驟來。
「太子妃的娘家兄弟,仗著一人得勢,雞犬升天,一眼看中尋常百姓之女,妄圖強搶。
手段太過惡劣,逼得人一家十餘口,齊齊吊死在菜市口,引得百姓心寒。」
樂月公主不曾想,她父皇竟會因為一碗甜湯,跟她透露這麼多內情。
以往,父皇待她淡淡的,雖有父女之名,也給了她公主頭銜,卻從不曾有過父女情誼。
每次瞧見她,多則一兩句話,少則懶得說話。
她從父皇這裡得到的,大多是:「樂月又來請安了呀,朕知道了,下去吧。」
「朕忙,樂月若無要緊之事,往後幾個月不必來請安。」
「下去吧。」
這還是頭一回,樂月公主聽她父皇說了兩句掏心窩子的話。
「太子這畜生,直呼百姓為賤民。甚至覺得他那舅子強搶民女,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民女一家實乃不知好歹,死有餘辜。」
唐安之越說越覺得生氣,光是提起都生氣。
他把甘賢忠叫進來:「甘賢忠,再讓人去賞太子和太子妃二十嘴巴子。皇后久病未愈,肯定是還生太子和太子妃的氣,朕得讓皇后消氣,身子骨才能健朗。」
甘賢忠:「……奴才遵旨。」
就…很突然。
阮皇后久病未愈,到底是被太子和太子妃氣著了,還是看太子和太子妃被賞嘴巴子氣著了……
陛下是真不知道嗎?
「還有太子妃娘家,賞她娘家兄弟六十,賞她爹娘八十。此乃皇后久病未愈的罪魁,當罰。」
唐安之一道口諭後,繼續跟樂月公主說話。
「如此懲罰一番,朕心中才算舒坦了些。樂月啊,你可也覺得,父皇對你太子兄長太過苛刻?」
樂月公主反應可快極了。
她母妃是高門貴女,自幼受教的,並非女德女誡,而是宅斗宮斗和朝堂相關的敏銳度。母妃曾對她說過,若她一心小情小愛,滿腹心思全撲在陛下身上,未必有機會能平平安安誕下她。
母妃還說了,她費盡心機才生下的女兒,總不能讓她盡學些任人魚肉宰割的東西。
所以一聽自家父皇問得刁鑽,樂月公主腦子裡早就轉開了。
「父皇,兒臣覺得您對太子兄長並非苛刻,而是寄託了極高的期望,所以才要求嚴格。太子兄長是一國儲君,哪怕再嚴格要求,兒臣覺得也是應當的。」
「而且畢竟是女流之輩,見解膚淺,父皇若聽了不喜,求父皇別跟兒臣一般計較,傷了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