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從軍之前,曾救過沈老太爺一次,老太爺以此為報。說有朝一日,若有事相求,可憑此信物登門,不知到了沈老爺這裡,是否還作數?」
任氏憑藉著這一塊玉,敲開了沈府祖宅的大門。
其實以往日子艱難時,任氏也不是沒想過,拿著這塊玉到沈府要銀子。
但她雖然只是個山野村婦,卻也知道,沈老太爺給的這塊玉應該只能用一次。
用一次,沈家會報恩。
但如果用了一次又一次,那就是大恩如大仇,沈家根本不會搭理。
所以再艱難,任氏也沒輕易拿出來。
直到聽說沈家招贅,任氏心裡就一直盤算著,如果能送一個兒子進沈家當贅婿。
那沈家偌大家業,不就唾手可得了嗎?
只要自己親兒跟沈小姐生下孩子,沈家可就有她兒的一半了。
所以任氏這才找準時機,拿出玉佩,主動登門。
沈樵山有聽自己那死去的老爹提起過,說有一救命恩人,品性高潔。救他之後,不願意要任何報酬,於是他便給了隨身的一塊玉出去。
老爹臨終前還叮囑了,若恩人持玉登門,務必要替父報恩。
可多年過去,他老爹的救命恩人都不見登門,沈樵山也就沒將這事放在心上了。
任氏突然登門。
沈樵山這才回想起來。
「我沈家有恩自是要報,只是不知唐夫人,想讓沈家怎麼報恩?」
沈樵山生得圓臉圓頭圓肚,周身氣質就一個字,穩。中等身量,從頭到腳都圓滑圓潤,笑眯眯的,毫無稜角。
任氏指著唐安之:「婦道人家不敢獅子大開口,只聽說沈老爺正替女兒招贅婿。我想用此玉,替我大兒唐安之換一個入贅的機會,不知可行嗎?」
沈樵山目光定定的落在任氏臉上。
婦道人家不敢獅子大開口?
那可未必吧。
這一開口便是要給他沈家當贅婿,還要更敢開口一點,沈樵山都不知道任氏能要些什麼?
隨即他又將視線落在唐安之身上,年輕人倒是玉樹臨風,相貌堂堂。想必讀過幾年書,身上有文人氣質。
唐安之面對沈樵山的打量,露出一抹靦腆笑意,沖沈樵山作揖行禮。
沈樵山心道還行,有文人氣質,但不多。
沒有文人身上那種酸腐和自命清高,而且在他的打量下,竟也沒有惴惴不安,神態很是從容淡定,並無入贅的屈辱感。
沈樵山道:「此事得與家中愛女商議,恩人之妻,便是貴客,便先在府中住下。」
沈樵山先將任氏和唐安之安置在府內。
隨後前去書房,讓僕人把小姐叫來。
許多人不曾見過沈小姐容貌,也不信沈老爺真打算把家業交給女兒,所以才給女兒招贅婿。有些眼皮子淺的,非覺得沈小姐貌丑嫁不出去,所以才只能招贅。
可實則沈君容姿容秀美,骨肉勻稱,身姿高挑,一看便知是富養的千金小姐。容貌上也沒有任何破敗,氣質更是不輸貴公子。
沈樵山說了恩人之妻登門之事。
沈君容只是略作思索:「爹心中怎麼想的?」
「爹當然先問過你,你看得上唐家子,便讓他入贅。看不上,爹便砸出成百上千兩,讓唐家母子打消這入贅的念頭。尋常百姓,沒有用銀子解決不了的事。」
沈君容道:「可對方若本就衝著做贅婿來的,未曾得償所願,若事後出去亂說。一來損了祖父的身後名,二來也會讓人覺著我沈家報恩不誠。」
沈樵山也正是有這一點擔心。
出去胡言亂語不怕。
怕的是沈家風頭正盛,樹敵太多,有心人拿此事借題發揮,容易引出更大禍事……
你親爹的救命恩人,想送個兒子進沈家入贅,你都不答應,豈非不孝?
你沈樵山的閨女本就打算招贅,寧可便宜了外人,都不願惠澤恩人,豈非不義?
巨商富賈,暗地裡喪了良心,不管掙多少銀子,那都是自己的本事。可若明面上不孝不義,這傳出去站不住腳。
沈君容對此事不甚在意。
「爹爹無需擔心,我先見上那位唐公子一面。是否答應他入贅,等見了再說。」
「沈家女的婚事重要,卻也沒那麼重要,只是招個贅婿而已,何必瞻前顧後,百般計算?」
男子娶妻娶賢,女子招贅亦然。
只要對方還算賢惠,定下來就定下來吧。
若婚後發現德行不行,休夫或者和離都不過是沈家一句話的事。
她占據主動,有什麼好擔憂的?
沈樵山頓時欣慰大笑:「不愧是我沈樵山的女兒,去見那位唐公子,你自行安排。是想暗中試探,還是當面會見,都隨你。最後有沒有看上他,告訴爹一聲就行。」
看,這就是他沈樵山寧可被人說後繼無人,也沒有再續弦納妾的原因。
他有這一個女兒,可抵別人家數十個不成器的兒子!
自幼就在經商上頗有天賦,他沈樵山能將生意越做越大,他閨女可謂居功至偉。
就連跟京中的沈家嫡脈主動搭上關係,起初沈樵山想都不敢想,根本不敢生出攀附高官的念頭。
也是當初他的小閨女說,怎能為攀附?
旁支與嫡脈本就同氣連枝,血脈相連。只是這些年來,他們身為沈家旁支,自知未曾建功立業,不曾出人頭地,有愧於祖宗,所以才不敢多叨擾沈家嫡脈。
但雖不敢多叨擾,逢年過節的節禮卻都有送往京中的,這是盼著身在京中的沈家貴人們都能蒸蒸日上,告慰祖先在天之靈。
只是最開始,他們沈家家底不厚,所以送去的節禮也不厚重。
之後在閨女的提點下,沈樵山連著兩年,每年年底給京中沈家嫡脈,送去經商所得的六成,一下就入了嫡脈的眼。
士農工商,商為最末。
手上雖有銀錢,可若無人庇佑,便如小孩持金過鬧市,人人都想啃上一口。
可有京中沈家當靠山,沈樵山的生意可謂順風順水,那麼些人都覬覦,卻無人敢輕舉妄動。
這就是背靠大樹好乘涼。
他沈樵山的生意做大到這份上,閨女想要什麼樣的年輕才俊沒有?
如果真要嫁,王公貴族雖然嫁不了,但薄有資產的中等之家還是能嫁的。
可是不行啊。
京中沈家嫡脈早就旁敲側擊問過他,可有將女兒嫁給沈夫人娘家侄子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