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容還想著,興許是因緣際會之下,她夫君結識了三皇子?亦或者,是結識了三皇子的門客?
結果唐安之一句話如驚雷般,劈得她神思不屬:「我將『君心客』的全套話本子,拜託人送到三皇子案前了。」
沈君容:「……」
夫君,也許這不叫靠上了,這叫送上了。
興許這不是靠上了大樹,而是送上了性命。
但凡給三皇子送些實用的呢?
哪怕直接送一匣子的銀票和地契也好啊!
『君心客』的全套話本子……
不是她看不起她夫君寫的話本子,可那就不是該送到皇子殿下桌案前的東西。京中貴女們閒來無事,消磨時日的東西,皇子殿下日理萬機,如何能看得入眼?
「夫君,不如以沈家的名義,送些鋪子和地契過去?」看能否補救一二。
唐安之只是讓沈君容放寬心:「不必的,你夫君我啊,心中有數。」
沈君容將信將疑,心中打鼓。
……
三皇子也很詫異,畢竟身為皇子,想要攀附之人數不勝數,把話本子送到他桌案前的,還是頭一個。
「本宮看上去,很閒嗎?」閒到能花時間看話本子。
三皇子詢問身邊的小太監。
收了好處,將話本子遞到三皇子眼皮子底下的管家恭敬道:
「殿下明鑑,老奴並非為了收受錢財,才將這上不得台面的東西遞到殿下跟前。是那送話本子的人,給老奴翻看了其中幾頁,老奴覺得此人才能不可多得,才貿然將話本子留下了。」
唐安之遞上去的話本子,屬於無刪減版。
正經的無刪減版,沒有啥見不得人的場面!
困於內宅的京中貴女,愛看的是話本子裡痴男怨女相知相愛的過程。但這男男女女的,女的可以是千金小姐,男的總得有正經事情干。
唐安之的無刪減版里,寫的正是痴男怨女戀愛之外的正經事情——
賑災、濟民、分田、遏制豪強。
堪輿、治水、剿匪、平衡世家與新貴。
給三皇子專門特供的版本,如此種種,都是上位者愛看想看的。
唐安之寫下的思路,能讓人耳目一新,但他又寫得淺嘗輒止,讓人抓心撓肺。
三皇子不知不覺間,將這話本子一頁一頁翻過去,硬生生點燈熬油將京中女子們愛看的話本通讀了個遍。
好消息,從中受益匪淺。
壞消息,此刻滿腦子情情愛愛,仿佛受到了什麼污染。
他還從未見過,有人能將正事跟風花雪月的話本子放在一起這麼融洽自然,此人著實大才!
再從管家那裡得知,這『君心客』是近段時日才在京中聲名鵲起的,便更篤定了,這人才華和心智都異於常人。
這一整套話本子,便是『君心客』遞給他的投名狀。
「來人,去查。」
查這『君心客』,查真正的執筆之人,他要將此人納入麾下!
事實上,還得虧唐安之替自己找靠山找得早。
查『君心客』的人遠不止三皇子派去的,其他勢力覬覦『君心客』所創造的價值,也想先查一查其背後有無人撐腰。
只是旁人查起來,礙於唐安之設置的阻礙,遠不如三皇子查起來那麼輕鬆。
「贅婿?」
「沈家旁系的贅婿?」
沈家家主官居三品,雖位不及二品大員,但身居要職,也算實權官員。
只是如果沒記錯的話,沈家更看好大皇兄,早早的便站隊了。支持大皇兄的一派官員,往往口口聲聲立太子必立嫡立長,若無嫡則按長幼有序來。
巧了,他們幾個兄弟沒有一個是皇后所出。
現在沈家旁支的贅婿主動向他投誠,打的是什麼主意?
三皇子既擔心其中有詐,又放不下那唐安之的才華。
很快,唐安之給他送的第二份禮又擺上了他的桌案。
是『君心客』入京之後,寫的話本子所掙得的所有銀子以及帳目。
三皇子見誠意如此,心中想著即便是有詐,也得親自接見那沈家旁支的贅婿了。
皇子府的下人尚未登門。
沈君容從外頭回來,神色凝重憋屈。
雖她夫君說背靠大樹好乘涼,攀上了三皇子的高枝,但她擔心京中貴人本就不是好高攀的,想多替她夫君鋪條路。
相比起三皇子如此高不可攀的王公貴胄,沈家嫡脈還好攀些。
她去嫡脈處請安,禮不知送了多少,姿態也放得足夠低,可沈家家主和主母偏拿喬著,始終不得空。
就連管家奴僕們,也都跟著狗眼看人低,待她頗為輕視,舉止間皆是鄙夷。
這些年來,每年那麼多銀子孝敬上去,哪怕是餵豺狼虎豹也該餵熟了!
可嫡脈始終高高在上,不念絲毫情分。
沈君容心底發寒,卻在見到唐安之時,仍勉強露出笑意,省得唐安之替她擔憂。
唐安之一看就知她在外頭受了委屈。
好一番輕聲詢問,沈君容這才吐露實情,「真是欺人太甚……我父女二人雖依附於他們,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若無我們每年上貢的銀子,沈家嫡脈在京中花銷奢靡,怎可能支撐得住?
不求待我二人如親人般,但好歹也當成得力幹將來看,留幾分顏面。」
哪怕是主人家身邊得臉的奴才,都不會有此待遇。
唐安之將人攬入懷中,輕輕拍著背,緩和沈君容的情緒。
「娘子明日好生打扮,為夫帶你去見一位貴人。」
沈君容抬眸:「什麼貴人?」
「三皇子。」唐安之神情淡淡,「嫡支那邊給臉不要,那就不要再給臉了。從即日起,斷了所有的上供和分紅,咱們家在京中有鋪子吧?」
沈君容:「自然是有的。」
「沈家所有商鋪,嫡支若有掛帳的,讓掌柜們全部統計好報上來。過些日子等我得空了,開始催帳。」
人可以吃軟飯,也可以愛吃軟飯,但不能窩囊到只有軟飯可吃。
入京之前,唐安之就沒想過要繼續高攀嫡脈。
被養大了胃口的餓狼,你割肉它嫌你給得不夠,你被啃得只剩一副骨頭架子,它理所當然的將骨頭都吞入腹中。
打從一開始就關係不對等慣了,再掰是掰不過來的,還不如另立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