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我等今日來,沒別的意思,就是進來討口水喝。」
「是的,沈老爺如今在京都生意越做越大,聽說有貴人保舉,您即將成為皇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可喜可賀,我來討杯酒喝!」
往日裡對商戶橫眉冷指的小吏,此時竟然對沈樵山禮遇有加,一口一個沈老爺。
給沈大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要是沒記錯,他請他們過來是刁難沈樵山的,不是專門給沈樵山抬轎的!
「你們……」沈大人趕忙將其中一個為首的小吏拉到一旁,「你們怎麼回事?」
小吏輕輕撥開沈大人的手:「沈大人啊,人前莫要表現得如此親近,以免讓人覺得小官是那徇私枉法之人。」
沈大人:「??」
「這位沈老爺,乃是京中遠近聞名的慈商,諸多善事皆有他的身影。且做起生意來,向來厚道,童叟無欺。我等今日前來,確實只是想進來討杯水喝。」
沈大人人都麻了:「你……」
剛想說,咱們不是商量好的嗎?
小吏便高聲阻止:「沈大人,在朝為官,可得慎言!沒影的事,可不興胡說!」
遇上不懂事的上司,真是害死人吶!
貿然就敢答應同僚的請求,也不看看打算刁難的這商戶,背後有什麼人撐腰?
他們方才一群人站在外頭,便有一穿青色長衫的中年男子過來,說請他們為頭的移步一旁,有要事相商。
隨即掏出來的竟是三皇子府的令牌。
拿了一封銀子請他們喝茶,雖口頭說著拜託,但話里的意思卻很強硬:
「這位沈老爺的女婿,是咱家主子最為看重的至交好友,還請諸位多多通融,切莫伸手刁難。咱家主子平日裡最是寬容和善不過了,唯獨對友人極為看重,該怎麼做,諸位應該心中有數。」
「有數有數,必然得有數!」
既收了銀子,又聽了威脅,若是還心中沒數,豈不跟廢物蠢才無異?
諸位皇子手下門客幕僚如過江之鯽,能讓三皇子派親信特意守著,就為了給那至交好友的岳丈撐腰,這得是有多看重那位至交?
他們只是拿俸祿辦事的小吏,總不能為了上司一句話,赴湯蹈火去得罪皇子吧?
這也是為何他們會當著沈大人的面,對沈樵山恭恭敬敬。
沒辦法啊,勢比人強!
沈大人臉色灰敗,心知沈樵山定是有了比他更為強勁的靠山。
可沈樵山一介商戶,上哪兒攀的高枝?
沈大人想不明白,久久回不過神。
還是唐安之催他,「沈大人府上各路親眷,在我岳丈大人的鋪面上,賒帳不少。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早聽說沈大人治家極嚴,家風清正,還請督促親眷早日還債呢。」
「你……區區贅婿,有何資格跟本官說話?」
沈樵山圓潤的臉上頓時連笑意都掛不住:「老匹夫,怎可羞辱我家賢婿?!」
嫡脈尊貴,旁支低賤,他受點委屈就算了。
可他這賢婿才能出眾,憑甚被人嚼這舌根的?
唐安之拉住沈樵山:「多謝岳丈大人替小婿出頭,小婿無妨的。都怪小婿暫且沒能出人頭地,才讓沈大人覺得,我沒資格跟他說話。莫欺少年窮,且待來日。」
沈樵山:「……」
更氣了!他女婿多好的孩子,受了委屈都還覺得是自己沒出息。
沈樵山拍了拍唐安之的手背:「怎能怪你?怪爹,爹不夠有出息,連帶著你被人看不起。」
隨即,沈樵山對沈大人怒目而視。
「來人,送客!」
沈大人出門之際,還聽見沈樵山揚聲吩咐掌柜的,「催!必須給我往死里催!欠債的打臉都打上門了,欺負老子是個泥人呢?」
「沈樵山,你……」沈大人還想轉身跟沈樵山對罵,卻被沈樵山的夥計強行推出門。
沈大人跟沈樵山交涉一番。
次日,就有沈家各大鋪面的掌柜帶著夥計,敲鑼打鼓來沈宅門口催債。
「沈大人啊,小本經營,生存不易,求求了,給條活路吧。」
「貴府夫人的胞弟,賒帳三千兩,至今未給。」
「貴府的表小姐,賒帳……」
他們還拉了清單,在沈府門口唱念。
沈家清流文官的名聲頓時一落千丈。
沈夫人對沈大人心有怨氣,還忍不住譏諷他,「我還以為夫君多大的能耐呢,沒想到,沈樵山不止不給我面子,他也不給你顏面呀?」
……
又過了一月,春闈在即。
唐運之在春闈還有一月之時,才堪堪趕到京中。
本來他跟任氏啟程早,應該早就到了的,可唐運之一路上沉迷於跟紅顏知己紅袖添香,纏纏綿綿的,耽誤了行程。
任氏又見不得狐狸精魅惑自己兒子,吵鬧不休,時而裝病時而鬧著要去衙門告唐運之不孝,唐運之還得花時間去哄,自然速度不快。
唐運之站在城門口,仰望著高大巍峨的城牆,忍不住心中激盪。
「京都,我唐運之來了!」
「此番,我定要嶄露頭角,一舉高中。屆時得到公主青睞,飛黃騰達,逆天改命!」
唐運之小聲嘀咕著,豪情萬丈。
就算沈家父女對他大哥還算不錯,沒讓他大哥吃上苦頭,那又怎樣?
贅婿終究是贅婿,沒有資格下場科考。
商戶永遠都是低賤的最底層,民不與官斗。
等他為官作宰,沈家的生死不過在他一念之間。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唐安之難道還能有好日子過?
任氏不耐煩的給唐運之推了一把。
「站城門口半晌了,你倒是走啊!站著不動,人家馬車都嗅你臉上來了,咋跟個看不見似的?」
任氏不懂二兒胸中豪情。
她只怕二兒被小狐狸精迷昏了頭,雙腿發軟,臨門一腳就要進京參加春闈了,結果在城門口發了癔症,連動都不會動!
唐運之也煩任氏:「娘,你能不能別在人前如此粗俗?」
任氏抬腿就走:「嫌老娘粗俗,就別跟上來,也別用老娘的養老銀子。」
真是慣出來的毛病,在沒遇上那小狐狸精之前,她家二兒可沒嫌棄過她粗俗。而今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還敢嫌棄起老娘了。
更何況那小狐狸精還不是正兒八經的媳婦,只是個外室而已。
造孽的!天殺的!都說男人沒良心,沒想到兒子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