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之的建議也不知道三皇子聽進去了沒有,只知道新帝登基後,對皇后愛重非常。
世間珍奇異寶,皆送至皇后宮中,由皇后先挑,然後才能輪得到其他嬪妃。
除卻祖宗規定初一十五必與中宮共寢外,一月有大半的日子,都宿在皇后處。
皇后娘家有出息的子弟,大多不會被埋沒,新帝往往都有親自考教學問,入眼後便委以重任。
新帝登基五年之內,皇后生下兩子一女,其中於潛邸時誕下的長子,被新帝迫不及待封為太子,親自帶在身邊教養。
沈君容偶爾也會被皇后召進宮中,陪著閒話家常。
在旁人看來,沈君容一介商戶女,入宮必是戰戰兢兢,皇后未必真看得上她。
可實則不然。
皇后娘娘也就是當初的三皇子妃,時常拉著沈君容的手,頗為感激。
「君容妹妹,本宮能這般得陛下愛重,還得多虧了你夫君……」
她與陛下青梅竹馬,情深義重。
可自成親後,王府中總時不時抬進來側妃妾室。
她也知道,她的夫君是人中龍鳳,頗有野心。一旦登頂帝位,莫說三妻四妾,便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也不在話下。
她以為她跟夫君漸行漸遠,漸生隔閡。
亂花漸欲迷人眼,王府後院那麼多女人,她夫君今日看這個,明日看那個,總有幾個上心的。
既如此,她也無需惦念青梅竹馬之情,將人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只需做好正妻之責即可。
她原本是已經漸漸愛意消退,只想著恪盡職守。
可自從三皇子結識了唐安之後,一切就都不同了……
「說句大逆不道的,陛下在認識你夫君前,那就是鋸嘴的葫蘆,話到嘴邊了都不跟本宮說清楚。」
他不喜其他側妃妾室,只是礙於有些的是先帝所賜,有些的是下屬所贈,必須得好生安置,給予恩寵。
他心中有她,從未變過,只想著能榮登大寶後,讓她並肩而立,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子。
他盼著她吃醋,又怕她真的吃醋傷心。
他說梓潼,若說為你空置後宮,那必不可能。畢竟前朝未穩,貿然這樣做,只會將彼此置於風口浪尖。但我可以保證,此生與梓潼心心相印,絕不相負。
若不是自家夫君親口將話說出,皇后還真不知,她所愛之人從未想過與她遠離。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枕邊人之間若不能將話說清,其中將橫生多少誤會隔閡。
若無唐安之,她跟夫君之間,只怕當真會漸行漸遠。
……
跟唐安之這邊混得風生水起截然不同的,是唐運之跟琴湖公主。
成親半年,琴湖公主產下一子。
對外說是不慎早產,但腦子正常的,誰心裡不犯嘀咕?早產這麼多,當真能活得下來?
只怕是那駙馬爺……白撿了個爹當。
不過說來也奇,琴湖公主跟訓狗似的訓唐運之,還真把唐運之給訓得服服帖帖。
起初時,唐運之怨也怨了,怪也怪了。
但架不住琴湖公主手底下的嬤嬤們,一巴掌又一巴掌,打得唐運之實在扛不住。
唐運之仿佛認命了。
雖然琴湖公主害死了他的紅顏知己,且是一屍兩命,但既為駙馬,唐運之總不能為了已死之人放棄榮華富貴……
所以唐運之好像想開了。
在琴湖公主未生產之前,甚至還特意跟嬤嬤們打聽,該如何照顧嬰孩,要怎麼做一個父親?
嬤嬤們跟隨琴湖公主日久,自是一心向著公主,盼著公主好過。
唐運之有好生伺候公主的意思,她們自也會在琴湖公主面前替唐運之美言,不著痕跡替唐運之說上幾句好話。
但琴湖公主一心只有燕棲,始終對唐運之心存戒備。
不管唐運之做什麼,琴湖公主都不允許唐運之近身伺候。
「卑賤之人,也配靠近本宮?」
「讓你給本宮的孩兒當個名義上的爹,你還真以為自己配得上?滾,離本宮的孩兒遠些!」
「唐運之,瞧瞧你這如喪家之犬的模樣,比本宮心愛之人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滾遠些,莫要出現在本宮和孩兒面前。」
琴湖公主抗拒唐運之出現在她跟孩子面前,她怕孩子見唐運之的次數多了,會誤以為唐運之是他親爹。
她絕不允許唐運之占了燕棲的位置!
不過這也算歪打正著。
因為唐運之確實沒憋好屁。
他被琴湖公主刺激得快瘋了,一心只想讓琴湖公主對他曾經的痛苦感同身受。
他的心愛之人,他未出世的孩子……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如何能不為她們報仇?
唐運之打算裝一波。
降低琴湖的戒心。
結果琴湖這賤婦,戒心竟如此重!
不僅如此,她還變本加厲羞辱他。
怨恨這種東西不可壓制,越是壓制反彈得越厲害。
琴湖對唐運之態度越差,唐運之就越是心生怨懟,想要報復。
唐運之甚至可以稱得上持之以恆。
就為了讓琴湖栽一波大的。
晃眼過了兩三年,還真讓唐運之做到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琴湖公主被唐運之的「真心」打動,總算對他有了幾分信任。
因為唐運之這三年中,待她確實不錯,同在屋檐下,孩兒也難免跟唐運之相處。
起初,身邊都有侍衛和嬤嬤嚴密監視,就怕唐運之喪心病狂,對小主子做出不利之事。
但唐運之又是親手雕木馬,又是親自排隊買糕點,又是帶小玩意兒哄孩子……耐心十足,恍若孩子親爹。
時日長久,不論琴湖還是她手下的奴才,都心生懈怠。
唐運之找準時機後,把孩子從公主府帶出去,找了個人牙子……
偏他還怪能演的,帶著孩子出去,回來孤身一人,著急忙慌,大驚失色。說是在外人多,一不留神弄丟了孩子,召集府上人手趕緊去找。
琴湖公主憤怒之下,是真想將唐運之碎屍萬段。
但來不及,她必須得先把孩兒找到,再跟唐運之算帳。
病急亂投醫,唐運之往日裡的偽裝,讓琴湖公主一時間沒想過是他故意的。
於是便順著唐運之提供的線索去找,可唐運之給的全是假線索,為的就是耗時間。
等琴湖公主反應過來,人牙子早就按唐運之說的,帶著那孩子出京城,然後把他賣得越遠越好。
「琴湖!賤婦!哈哈哈,你也有今時今日如喪家之犬的樣子?」
「當初你害死我心愛之人,連她附中的孩子都不放過,有想過今日會報應到你自己頭上嗎?」
琴湖公主倒是想殺了唐運之泄憤,可惜孩子沒找到,她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唐運之梗著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死樣子。
「來呀,照這兒砍,你敢嗎?」
「琴湖,你向來囂張跋扈,驕縱任性,可此時此刻你敢嗎?我是唯一知道你孩子下落的人,你把我殺了,上哪兒去找你的命根子?」
唐運之終究還是吃了見識太淺薄的虧。
他只覺得琴湖不敢輕易殺他,但他沒想到過,這世上有的是讓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琴湖好聲好氣哀求他,讓他告知孩子下落,他死活不肯說,一副要硬扛到底的姿態。
琴湖於是也不再苦苦哀求。
而是選擇嚴刑逼供。
唐運之算是有福了,十八般酷刑都在他身上招呼了一遍,直接折磨得唐運之要生要死,生不如死。
唐運之有無數個時刻,想把真相禿嚕出來。
想告訴琴湖,他早就把孩子賣給人牙子了。而且還倒給人牙子錢,讓他把孩子賣得越遠越好,賣到越低賤的地方越好!
琴湖這賤婦不是總說他低賤,不配這樣不配那樣嗎?
他就要讓她的心尖子,當地上最卑賤的泥!
但唐運之終究還是死咬著牙,忍住了。
不能透露出去。
一旦透露,琴湖絕對會殺了他!
螻蟻還要苟且偷生呢,唐運之幹了這麼多作死的事後,求生欲倒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他不想死啊!
他想好好活著。
於是他跟琴湖這對純恨對抗路夫妻就這麼僵持住,琴湖負責折磨,唐運之負責承受。
唐運之不想死。
琴湖為了孩子,又不敢讓唐運之死。
天殺的,簡直相互制衡,完美閉環!
就這麼僵持了六年。
唐運之還怪能熬的,受了那麼多酷刑,居然熬了足足六年才死。
他這人多少有些偏執,始終都不肯說把孩子弄哪兒去了。
直到人之將死,也不知是良心發現還是如何,求著要見琴湖一面,說是想告訴琴湖,孩子在哪兒。
琴湖雖半信半疑,但不肯放過這機會,於是去見了唐運之一面。
唐運之用悄然私藏的一塊瓷片,趁琴湖不備,硬生生戳了不知多少次,戳破琴湖喉嚨,強行把她帶走。
直到靈魂脫離軀殼的最後一刻。
唐運之還在回顧自己這一生,覺得重活一世,活脫脫的就是笑話……
他以為的逆天改命,不過是換個地方當贅婿。
他以為的飛上枝頭,不過是老皇帝跟琴湖設的局。
他還是不甘心啊!
憑什麼?
同樣都是當贅婿,唐安之就能將軟飯吃得理直氣壯,還被沈家父女當成寶來看待。
同樣都是科考,唐安之就能不入琴湖那賤婦的局,不做駙馬也能平步青雲,為官作宰。
上蒼不公!
老天爺故意坑他!
好傢夥,臨死前還覺得問題沒出在自己身上。